“最近我总是做一样的梦。”灵梦坐在神社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杆扫把,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的一片天空说道。
“怎样的梦?”旁边和她坐在一起的人回应说。
“梦到一个女人,手拿砍刀,不停的和妖兽搏斗,本来占了上风,但突然像后一转头,身边的妖兽就扑上去把她咬死了。”
“梦是人的潜意识,你是不是刚刚想太多了。”
“但总是梦到相同的场面也太奇怪了,这梦一定有意义的。”
“随便”,旁边的人草草的结束了这话题,“要我是那女人,区区妖兽弹弹手指就能搞定。”
“吹牛”,但是灵梦知道,她的确能做到。
“不光如此,我根本用不着什么砍刀,用砍刀也能轻松解决,不过我会用更厉害的方法”,那人越说越高兴,拿出放在裙下的像个小炉子一样的东西,边比划边说,“就用这个,轰——的一下,别提妖兽,就是妖怪也能一下轰飞。”她咧嘴笑了出来。
灵梦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的看着身旁那人。
“我得走了”,那人像突然从想象中挣脱出来一样,认真的说。
“明天别再来烦我了”,灵梦粗暴的告别。
不等接上上一句话,那人就骑上扫把飞离神社,“反正你也没事做吧”,她的回答尤自在天空中回响。
灵梦继续望着前方,黄昏的幻想乡是很迷人的,尤其是在博丽神社这样的高处向下眺望,残阳如血,将它的暗金色的光洒在山谷里的村落上,照亮了一些,同样的也将一些淹没在阴影下,构成一副光暗分明的单色画。灵梦站起来,跨过鸟居,向神社正殿走去,经过破落的赛钱箱,穿过灰暗的神笼——她还不知道里面供奉的是哪一位神明,拿起御币,开始了她的每日修行。
“总是梦到一样的梦?”
“是啊,从某一天突然开始,接着隔几天就会梦到一次。”灵梦坐在洋馆的露天阳台上,旁边立着一把大大的遮阳伞,喝着主人招待她的茶,对着桌子那边的人说到。
“这我可不知道”,那人抿了一口茶。
“随口说说罢了,想必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现在可是大白天,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灵梦故作担心,其实只是为了把话题接下去。
“夜的子民也需要太阳的照耀,用刺骨的疼痛提醒我们过去的罪孽”,那人故作深沉。
“你也会做梦吗?”
“呵呵,梦总以一种神秘的方式昭示命运”,桌子那边的人双手合十,煞有介事的说到,她露出骇人的獠牙,邪魅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灵梦。
“这么说你知道些什么?”语气有些急切,但灵梦故意压了下去。
“不知道”,此时微风初起,卷起一阵热浪,“哦,茶喝完了。”
聊天渐渐无味,灵梦从对话中走神,手托着下巴转头看向阳台下的庭院,庭院里种植着各种植物,从农作物到魔法材料不一而足,却唯独没有向日葵,可能是这栋洋馆的主人不喜欢吧。
“你想说你一直做同样的梦?”隔着一张写字台,与灵梦面对面的那人开口道。
“这就是为什么你很讨人厌。”灵梦直言不讳。
“在全人类上多加一个你?”那人摇了摇头。
“我想说的那么多,为什么唯独只提到我做的梦?”
“因为那句话在我听起来声音最大,想必已经困扰你很久了吧。”
“没有”,灵梦搪塞到,但转眼就看到对面那人怀疑的眼光,她真是很不讨人喜欢。
“好吧我就是来问你这个的”,灵梦只得向她坦诚。
“和我说说那个梦,我需要更多细节。”
“你不能直接从我心里看吗?”
“这么做会影响你的精神,产生后遗症,我倒是不介意。”那人微微一笑。
“等等,那这么说你当初知道会有后遗症还是对我用了你的能力?”灵梦显得有些生气。
“那时候你是入侵者,现在嘛…是客人,至少暂时是。”对面那人笑的更开心了。
短暂的沉默后,灵梦叹了口气,开始说她的梦
“一个女人被一群妖兽包围了,那女人手拿砍刀,不断的和那些想要吃了她的妖兽搏斗,我数了数,她一共杀了23只野兽,但她也精疲力尽了,突然她转过头来向后看,乘着这空挡,妖兽扑上来,咬断了她的脖子,就这样。”
对面那人显然在沉思,又过了一阵,她开口问到:“你在梦里能看清那女人的脸吗?”
“不能,梦中那女人的脸模糊得看不清。”
“那我来帮你看看吧”,话音刚落,那人就潜入灵梦的脑海中四处翻腾,将分落在大脑沟回的各个零散的记忆拼凑起来,完成后又无声无息的离开灵梦的意识,不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如何,现在能看清吗?”那人盯着灵梦等她说出答案。
“真是奇怪的感觉,似曾相识但又毫无印象的一张脸。”灵梦闭着眼回答说。
之后灵梦又问了好几位,她们也和之前的人一样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日子一天天过去,梦的谜题始终围绕在灵梦心里,却没有给她的日常带来太大的变化,她也只是多了一个聊天的话题,平和的幻想乡不会因为一个梦掀起多大的波澜,也同样没有给灵梦带来多大困扰,久而久之,这个怪梦成为了灵梦日常的一部分,仿佛被包容一切的幻想乡消化吸收了一样。
淅沥沥的暴雨在幻想乡的上空肆意倾斜而下,将大地上的血泊冲刷开来。这是一个不幸的村落,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对鲜血的渴望如此强烈,妖怪们又一次没有按耐住早在原罪之先就早以深深扎根的欲望,残忍的屠杀了村落里的所有居民,妖怪所及之处,一片尸横遍野。事发不久,接到警报的灵梦立即动身前往那片受灾的村落,只可惜消息来的太晚,等灵梦到达时,原本繁荣的村庄就只剩下废墟和满地的碎尸。
“这是第几次了?”灵梦看到这副惨状后悔不已,大感失职,同时不禁回忆起往昔弹幕规则还没有遍及幻想乡时发生过的同样的惨剧。
“不能让妖怪横行肆虐,但追查妖怪的下落就先交给紫,先看看有没有幸存者。”灵梦用她作为巫女所具有的感应能力探知这片区域,早在多年前,她就用这能力及时预知到了异变的发生。灵梦感觉到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被埋在倒塌的房屋下,灵梦迅速的将他救了出来。这是个不满周岁的女婴,奇怪的是,这婴儿不哭也不闹,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旁边一具形状莫辨的尸体,丝毫也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人间炼狱的生还者,即使是成年人,也该为亲人的死嚎啕大哭。
事情告一段落后灵梦将救下的婴儿交给了紫
“这小家伙和你真像”,紫接过灵梦交给她的尚在襁褓中的女婴说到,一旁的蓝紧张的看向紫。
“什么意思?”灵梦警觉地问。
紫不解的看向灵梦紧张的脸,又看到站在一旁的蓝露出同样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顿了顿,仿佛是在和自己挣扎的内心做斗争。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开,只有紫怀里天真的婴儿在咿呀学语。乌云在天空上笼罩着,雨后凉爽的风吹来,吹得周围的树木吱吱的响,三人身后博丽神社里挂起的风铃随风而起,叮铃叮铃清脆的响声和在风里,传遍了整个幻想乡,令人们忘却了妖怪的暴行,抚平伤痕继续生活在这过分现实的虚拟梦境里。
“灵梦你和她很像”,紫轻轻的抚摸着小婴儿的头,眼里投射出追忆往昔的柔和视线。
“那时还没有弹幕规则,以此为契机推广弹幕规则的红雾异变更是多年以后才会发生”,紫缓缓说道,“那时的幻想乡人类与妖怪的关系空前紧张,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妖怪吃人、血洗人类村落的流血事件,我作为管理者不断的向那些对人类施暴的妖怪调停,从中擀旋,结果也是无济于事。”
“那样的日子里某一天我和蓝去处理又一起妖怪屠杀人类村落的事件”,紫说到这停了下来,抬头看向灵梦,后者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和这起事件一样,被妖怪肆意掠夺的村庄到处是残垣败垒,我和蓝惊讶的发现在村落的空地上一个女人正拿着砍刀与围着她的妖兽对峙,女人身后是一个5岁大的孩子,我猜测这对母女应该是临时外出才躲过一劫,但返回村庄后还是被妖兽盯上了。”
“那女人为保护自己的孩子奋力与妖兽搏斗,连我都惊讶于她的勇敢与力气,她好像是杀了…”
“23只妖兽”,灵梦打断道,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怎么会知道,灵梦?”一旁的蓝问道。
灵梦没有回答,沉默再次卷土重来,紫只得继续说下去:“后面灵梦你也知道了,妖兽们拿那女人没有办法,就转而袭击后面的孩子,女人一时慌了神,妖兽连忙扑上去,咬死了那女人”,紫叹气道,“可惜我和蓝来晚了,没有及时出手,不然你也会度过一个有母亲陪伴的童年。”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说我她很像?”,灵梦指向紫怀里的婴儿,后者早已沉沉的睡了过去。
“还记得你说起她的奇怪之处吗?你说她不哭也不闹,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旁边的一具尸体,当时的你也是这样,看着母亲的尸体一动不动,就连我和蓝上前将你救出后也面不改色”,紫痛苦的说,好像勾起了她记忆深处最不愿提起的往事。
听完这些,灵梦低下了头,“居…居然骗我…”,她呜咽着,一旁的紫和蓝不知如何是好。
“居然敢骗我说我是被父母遗弃捡来的!”灵梦回想起自己童年和紫一起度过的时光,那段时间间隙妖怪尚年轻,灵梦尚小,紫告诉她她是在荒野里捡到灵梦的,发掘到了她异于常人的天赋决心将她培养成为下一代巫女。那些时光对灵梦来说是少有的珍贵的宝物,紫母亲般的温柔淡化了她惨遭遗弃的悲伤身世。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巫女,作为回报紫陪她共同度过的欢乐时光的谢礼,她一直奋斗至今。
“居然骗我这么多年!居然敢骗我!”灵梦早已泣不成声,神秘梦境的真相终于被揭开,一如隐藏在背后暗自转动的宿命,不可撼动也无可挣脱。巨大的悲伤铺天盖地而来,灵梦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
“灵梦情况如何,蓝?”八云紫端坐在博丽神社的正厅里,看到照顾好灵梦后便向自己走来的蓝问道。
“她的精神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听到这里,紫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不知道灵梦日后对紫大人的态度会发生何种转变。”
“这样便好,你知道的,蓝,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紫露出一个怜悯的微笑。
“不过紫大人,这样真的好吗?”蓝担心的看向紫。
“你指什么呢?”
“指…您没有将全部的真相告诉灵梦的事。”
“呵呵,蓝,你总是在最简单的问题上犯糊涂呢。”
“非常抱歉”,听到了自己主人的训斥,蓝急忙道歉,怯生生的望向紫,却发现紫正转头看向壁橱外幻想乡的灿烂的星空,若有所思。
她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当年那个满是废墟的村庄空地上。烈日高照,冷眼看着世间的一切,女人一次次的将来犯的妖兽打倒,一次次的陷入僵持,甚至一度找出空挡从妖兽手中逃脱或将它们全部战胜,这时紫跨过间隙,瞬间就来到了女人的身后,举起她随身携带的洋伞——既是方便张开间隙的道具也是紫的武器,直直的对准了尚且只有5岁的灵梦的额头,那女人没想到这一举,转身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也旋即明白自己的行为只是徒劳,因为就在这刹那,找准机会的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扑向那女人,她气数已尽。冷眼旁观的紫低头看向被她指着的女孩,惊奇的发现她看着自己母亲的尸体毫不畏惧,连一丝丝悲伤都没有,仿佛刚才奋力保护自己的女人只不过是个多管闲事的路人,不值得自己动情落泪。见到这一幕,紫认定这女孩有着常人不具备的素质,后来她也果真如此,一心将她作为下一代巫女培养。
果真是这样吗?
这样冷血的人作为巫女即使能以暴力镇压住群妖,也必定会被暴力反噬,短暂的铁血统治之后幻想乡必定会再次引来四分五裂。
紫将小灵梦带回博丽神社后,便准备将她送给人里某一户农家扶养,即使她真的具有过人的天份,性格上的缺陷也会让她成为一颗危险的炸弹,成为早已混乱不堪的幻想乡中又一名不可忽视的危险份子。
“呜…”,紫感到有人在拉扯她的长裙,回头看去,那是年仅5岁的灵梦,刚刚目睹了自己母亲的死亡已经让她幼小的心灵不堪重负,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但仍然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明白自己的无力,面对强大残忍的敌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至少为了不让自己也处于危险的境地,她不能在敌人面前显露出软弱,甚至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被杀死也懂得克制自己的感情。
紫低下身紧紧地将小灵梦抱在怀里,任凭泪水模糊双眼滴落在地,暗暗下定决心要将这孩子抚养成人,远离这纷杂无常冷酷无情的世间,给予她注定享有却被无情夺走的母爱。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灵梦了,你知道它的含义吗?” 紫对抹着眼泪的小灵梦说,即使她自己的话语也随着泪水一起涌出的感情而变得含糊不清。
紫起身走向神社外,天空中月亮如往常一样散射着它独特的波长,唤醒大地上的妖怪与生俱来的野性,在这样的月夜下,处处都能听到隐藏在黑暗里的妖怪发自内心深处的躁动和低吼,整个幻想乡仿佛都暗含着杀机,看不见的野兽潜伏着等待圈套里传来猎物的动静。紫凝视夜空良久,带着忧虑与关切热情的注视着这片令她心动神往的土地,它的确不完美,但她还有希望,还有时间,想到这里,她回头看向仍然亮着灯的神社内,灵梦正躺在床上紧皱眉头昏昏沉沉的睡去,她走到灵梦身边,低头亲吻灵梦的额头:“好梦,我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