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注:因炎上书屋换行后疑似只能默认空两格而无法顶格,文中书信的格式无疑是错误的。但如果每段都再加俩空格的话,观感更差,由此只好牺牲一下书信的开头格式,敬请谅解。

作为守矢神社的巫女,早苗无疑是忙碌的。除了作为巫女的那些职责外,她还是稗田文学奖的工作人员和评委之一。

自从稗田阿求与知名作家阿加沙克里斯Q联合发起了这项奖项后,参与评选的人络绎不绝。尽管只是若干位评委之一,早苗还是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投稿的来信。当然了,偶尔也会有一些仰慕者的来信。

投稿作品质量参差不齐,大都乏善可陈,而仰慕的信件多是毫无意义。然而,早苗觉得这是为神社招揽信仰的好机会。因此,不管是什么信件,她都会仔细地读上一遍。有时,对于有趣的信件,她甚至还会进行回复。

今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在处理完其他事情后,早苗开始读起了这些信件。

第一封是阿求召集评委们开会的信件,第二封是天狗的小说投稿,第三篇……

今天几乎没有什么有趣的信件。早苗这样想着,拆开了最后一封信。

最后一封信是装订后的稿纸,但奇怪的是,信上既没有标题也没有署名,地址一栏也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却是以来信的格式写成的。

早苗不由自主地开始读了起来。

小姐:

您好!

我与您素昧平生,此次斗胆致函,望您见谅。

也许您会被吓一跳,但我必须在这里坦白自己的行径与感受。某种意义上可以算作是忏悔?

这一段时间我在幻想乡销声匿迹,但是我的所作所为如果被阎魔听到,定会将我打入最残酷的地狱当中。不过,幸运的是,我认为到现在为止都没人发现我的所作所为,而且作为付丧神,我也无需担忧会被摆渡人接往彼岸。

无意义的话不必多说,我就依照我感觉的顺序来说吧。

我是一把被遗忘的旧伞,被遗弃在老宅的地下室上百年,终于有一日我化作了妖怪,得以离开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如果我是一件珍品,比如一个漂亮的花瓶,一个瓷的或木的精致枕头,我大概会被家族世代传承,或者放置在人里的收藏架上,绝不会落得被遗忘百年的可悲下场——我好恨呐,我只是一把旧伞,替代品如果放在一起,我猜可以绕人里一整圈吧!

幸运的是,我似乎有一点匠人的天赋。我打造的铁器木器,特别是伞(可能这就是来自种族的天赋吧),就连最挑剔的人里豪门的老管家都赞不绝口。顾客们的要求有时特别无理取闹,但我一定可以按照完全要求完成。也许听起来很狂妄,但我在完成这些订单时,确实是以一个艺术家的视角来看待我的作品的。

有时我会思考,我的物件最后会被怎样的使用?比如,豪门大小姐手拿雨伞,雨伞是个怎样的感觉?被神社的巫女拿在手里,又是怎样的感觉——我的妄想是无止境的。

然而,当我陷入无尽的幻想时,附近寺庙的钟声、嘈杂的诵读声、道士上门时的争吵声,总是让我回到现实。我又会发现,我其实只是一个被忘了百年的旧伞而已。

终于有一天,我忍无可忍。

这是一家神社的订单。巫女说为了经济考量,在人里随手买一把便是,但她供奉的两位神明则坚持认为一把足够杰出和吸睛的新伞才能更好地吸引信仰。

我废寝忘食地投入制作、打磨细节。终于,我做出了一把最让我满意的伞,所有的细节都完美无瑕,无论是华丽的装饰还是巧妙的结构,都让人无比着迷。着迷之余,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想法,不,一声恶魔的呢喃。

将雨伞放置在约定的取货架后,我心中默念着不知哪里学来的咒语。也许是我的学习天赋异禀,又或许是本身种族的优势,最终我的意识与肉体都凭依到了这把伞上,只留下一张指示付款的纸条。

神社的三人按照约定将钱放进了指定的盒子里,取走了伞。平日里我时常会接受委托去打磨铁器,一走便是几天,像这样的交易方式已是常态,因此三人并未怀疑。  

我十分担忧,毕竟神明的感知力量不是我等小妖可以揣测的,所幸我本就是伞,气息也许本来就没有差别,也就没有被发现。

回到神社后,我被放置在玄关旁的柜子上,静待雨天的来临。

某一天,分明是干旱,高个子的神明却将我带了出去。

她的目的地正是人类的村落。彼时正是烈日当空,我虽不善栽种,却也能一眼看出,若再无甘霖降下,人类必将颗粒无收。

而远处的村落中心正在举行极为盛大的求雨仪式。

她无言地盯着那里的人群。

人类们在不知道做着怎样的祭礼,完毕便跪在地上,行三跪九叩之礼。

高神明什么都没有说,默默注视了一会儿后便转身离去,随后她撑开了我。仅仅是过了几秒,天空中就下起了雨,随之而来的是那震耳欲聋的高呼声——哪怕我再是愚钝,也该明白了。

神德的慈爱——这或许就是人类和妖怪信仰神明的原因。

过了几天,我的第二位使用者是一位矮个子的神明,她看上去就好像孩童一般,行为上也和孩童极为相似——她拿着伞,竟是为了前往山脚的池塘。

信众是一群青蛙。这群青蛙似乎在模仿人类供奉神明的样子,又是跪拜又是跳舞的(好像人类管这个叫神乐舞?)。

神明大悦,挥手为它们降下食料。

但领头的青蛙似乎有意垄断讬宣的“权利”,它请求神明后续直接降下神谕于它,而非众青蛙面前。

它没有意识到矮神明已有不悦,自顾自地又抬上几只被竹签串起来的同类,想献给它们的神明——即便是人类,也在百年前废弃了这一陋习。

垄断与残害同类,这两点似乎是这位看起来如孩童般的神明的禁忌。

于是她再一挥手,这一片池塘便被染了色。

这也许是我第一次看到神明降下神罚。我庆幸我不是那青蛙中的一员,也庆幸自己的伪装足够的精细。

神威的严厉——这或许就是人类和妖怪们畏惧神明的原因。

神明似乎本就极少出门,往后的日子里,都是神社的巫女举着我出行——这也是令我更加“满意”的点。也许是出于传播信仰与退治异变的需要,巫女小姐经常需要出门,哪怕是雨天。因此我与她共处的时间格外的长。

我能感受到她与我等的不同。区别于流行的青春小说里那些“头发散发着淡淡的芳香”“身影如诗如画、步步生莲”等的俗套描写,也区别于两位神明的神威”或者“神德”,更多的则是一种“姐姐”一般的温柔。

我对她的情感是怎样的呢?敬仰?算不上这么畏惧。爱慕?算不上这么无耻。在仔细斟酌后我决定采用更偏向中性的“喜欢”一词。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奇妙情感,不是来自父母的严厉与慈祥,也不是来自其他同龄人的若即若离。她撑着我这把伞,就好像带着我这个小妹妹四处游走一般。只是这个“小妹妹”是如此的顽劣,以至于“姐姐”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有一天,我变得不再满足于“仅仅是雨天被握在手里”,我渴望让这个家庭真真正正地接纳“我”,而不是“一把买来的伞”。出于本能地对神明的畏惧,我只好千方百计地让巫女小姐率先察觉,可惜她事务繁重,我的计划总是落空。

我也不可直接在她面前现身,因为她无疑会告知两位神明,又或者就地将我退治,无论哪种结果,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所以,我只好尽可能让她感受到我这把伞的作用,比如在暴雨中悄悄接住漏下来的雨滴,在大风中帮助她稳住身形。如果她能把我这把伞当做是有生命的而呵护、喜爱,哪怕不是“家庭的成员”的情感,我也此生无憾了。

也许是龙神感受到了我的心愿,亦或是单纯的错觉,雨季变得比以往更长,我与这一家相处的时间也变得更长,现在我能感受对世间的严厉、对万物的慈爱、对神事的优雅这三种情感,就好像我生活在一个人里再常见不过的家庭中一般。而我呢?像一个笨拙的孩童,尝试着为家中的其他人遮风挡雨,尽管事实上她们只需要一挥手就能做到。

我的心情也愈发热烈。终于,那个几乎死去的心愿又开始萌动。只要能与我的“家人们”面对面相聚,我就心满意足了——已经无可救药到这般境地了!

读到这里,我想智慧如您,一定能猜到了吧。 

前文所说的神明与巫女一家,其实就是您一家啊!请原谅我这不可饶恕的冒犯,但自从您一家将“我”买下后,我便对这一家产生了无穷的向往与渴望。

无疑,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能否满足我这自私自利的愿望?就当可怜可怜这没人记得的伞妖吧!我绝不敢奢望更多,因为我实在是不配!

前几日为了写信,我在半夜悄悄溜了出去,只留下我的“本体”(虽然实际上并不是)。若是不慎漏出动静,对您的睡眠造成影响,我万分抱歉,因为实在迫不得已,我也无法当面对您开口请求。

当您正在阅读这封信时,我大概会在神社附近焦虑地徘徊。倘若您愿意答应我这无理取闹的请求,请将手水舍旁闲置的空木桶搬到绘马挂附近。随后我会像普通的参拜客一样前来,在绘马挂上放上伞形的绘马(那是我亲手制作的),由此您便能认出我来。

 

还没看完这封信,早苗便已有些手足无措。

神奈子大人和诹访子大人今日也恰好已外出。

顾不上要单独拎出来的重要信件,她慌忙起身,逃似得冲向门口,但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飞速读完了剩下的一点点——果然是这样!

玄关的那把伞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只妖怪!其能力之强大,就连两位神明以及现人神的自己都无法察觉。

这太可怕了。绝对不能碰到这家伙。

一时间她有些手足无措。是立刻出去检查那把伞,还是关好房门躲起来?亦或是赶紧想办法联系上两位外出的神明?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然,神社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拜殿,本殿,紧接着是书房的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

来者径直找到了这里。

神奈子大人?诹访子大人?你们在哪里?快要回来了吗?

 

“早苗,我回来啦!”

原来是诹访子回来了,早苗不由得松了口气。

“神奈子大人呢?”

“唉,这个家伙还在喝呢,搞不好一会儿又得烂醉如泥的。”

“希望不会像上次那样说醉话,嚷嚷着要拆掉人里就好,那回可是不小的乱子呢。”早苗哭笑道。

“是啊。不过我一会还得去趟博丽巫女那边的分社看看,可能就没法跟你一起去接醉鬼了。啊对了,我在参道前面捡到了一封信,估计是天狗弄掉的,不过收信人是早苗你哦。”

“信?”早苗接下信封,坐下拆开后却发现字迹与之前那封完全一样。

良久,早苗仍犹豫着要不要读下去。最后,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读了起来。

早苗小姐:

您好!

唐突致稿,还望您海涵。我平素十分热爱写作,您的作品也对我影响很大。自从听说了您在稗田文学奖任评委一职后,我便一直憧憬着能得到您的批评与指正。因被天狗强买强卖,我只好将稿件与此信件分开寄给您。

稿件上未标明,但我心中有一个预定的标题:《神社之伞》。

不揣浅陋,望见教于大方,某将不胜感激。

 

读完,早苗忽然想起,守矢神社的手水舍尚在修缮,而且旁边也根本没有什么“空木桶”!

到此,早苗拿出信纸,欣然提笔。

字数:4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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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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