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梦
“帮我照顾好灵梦，在结界动摇之前。”
神乐将香囊塞进霖之助的手里。
霖之助看着手里的香囊，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没什么…”霖之助强颜欢笑，“二十年前，你妈也是这么说的…”
“别说了…”神乐道，“灵梦如果难过，就给她带点人里的鱼蛋，她最爱吃了。”
“放心。灵梦比你懂事多了…”
神乐抿了抿嘴唇，低着头：“…好吧…”
于是，她转身离开，消失在落叶的树林里。
于是，霖之助在初秋的日子里，又一次地送别了博丽的巫女。
那年的神乐十六岁，而这会儿的灵梦，只有八岁。
…
提着热乎的鱼蛋，霖之助来到了博丽神社。
此时的灵梦正拿着比自己还高一截的扫把，笨拙地清扫着庭中的落叶。
见霖之助到来，她哗啦地丢下扫把，舞着两只小胳膊，笑嘻嘻地向霖之助跑来。
“香霖！”
灵梦抱住霖之助的腰，眼巴巴地看着霖之助。
“嘿嘿！香霖！给灵梦带了好玩的吗？”
回到神社，灵梦大口大口塞着鱼蛋，满嘴鱼蛋的样子，看上去很滑稽。
“…”
看着活泼的灵梦，霖之助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灵梦…”
“怎么啦？”灵梦嚼着鱼蛋，眨巴着眼睛，看着霖之助。
看着灵梦那两只无辜的大眼睛，霖之助的眼皮抽了一下，他张着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终于，他狠下心来：“灵梦，你妈妈可能…要出趟远门。”
“…”
“哈哈，妈妈不是经常要出远门吗？”灵梦依然笑盈盈地，“博丽的巫女可是很辛苦的，灵梦要理解妈妈才行！”
“…”
“而且小灵梦我啊，也要成为像妈妈那样称职的博丽巫女！”
“…”
“不，灵梦，你不知道…”
霖之助眼睛有些发酸：“…你妈妈可能…”
“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霖之助的嘴唇颤抖着，说出来的话也是颤抖的。
灵梦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灵梦，你…”
“没…没关系的…”灵梦笑着，声音有些颤抖，“妈妈说过，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灵梦，叫灵梦一定不要为她难过…”
“在灵梦想她的时候，妈妈会悄悄来到灵梦的梦里，和灵梦玩…”
“…”
霖之助就这么静静地看看灵梦，心里像是堵了什么。
这天夜里，霖之助放心不下灵梦，于是便暂时住在了博丽神社。
灵梦才睡，霖之助也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
然而一个翻身后，霖之助猛然惊醒—灵梦不见了！
霖之助猛然起身，在神社里翻来覆去地寻找。神社寻找无果，便几步并作一步地冲出神社。他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茫然寻觅着…
终于，他找到了灵梦的身影，在神社的瓦顶上…
霖之助悄悄靠近屋顶，灵梦没有注意到他。灵梦只是用小小的额头抵着一个香囊，低声啜泣。
香囊是神乐留给她的。
“…”
“…妈妈…”
霖之助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揩了把脸颊上的汗，翻上瓦顶，轻轻坐在灵梦的身边。
“…”
“？”
“…香霖？”
霖之助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注视着她，轻轻地抚摸她的小脑袋。皎白的月光，轻轻的，在他们身上盖了层纱。
六年后，结界松动…
那天结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几乎整个幻想乡都能感觉到。
而在结界的震动中，妖之贤者紫缓缓睁开双眼。
“紫大人又睡了一年呢…”
紫的式神蓝笑道。
“…”
“神乐走了，我什么兴致都没了…”
紫托着下巴，十分勉强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结界这是…松动了？”
“没错。”蓝道，“这也意味着—”
“神乐大人，从幻想乡彻底消失了。”
“这样吗…”
紫没有太大的反应，像是在听一句极平常的话。
“紫大人，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
“这么多年了，您为什么始终不愿从巫女的手里收回幻想乡的统治权…”蓝道，“明明这整个幻想乡，都是由您一手建起的啊…”
“…”
“嘁，什么我的杰作…”紫嗤笑一声，“这里，早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梦了…”
“被遗忘者在这片乐土流连，已逝的梦境也都在这里慢慢复苏…”
“你还没发现吗，蓝…”紫道，“这片土地早已不需要我，或者是谁谁谁的所有权了，她需要的，只是一场…”
“不会再醒来的梦。”
“…”
“噗，从我成为紫大人的式神起，紫大人就没有变过呢…”蓝笑道，“嘶，可如今神乐大人不在，那帮被她压久了的老妖怪，恐怕会搞事情呢…”
听罢，紫的眼睛完全睁开…
“是么…”
蓝点点头：“那帮家伙，怕不是正筹备着攻打博丽神社呢…”
“…”
“原来是这样么…”
“嗯。”
“噗，那很危险呢…”
与此同时，天渐渐暗下来了。博丽神社，此刻可算不上安宁。
这不，几只妖怪从神社附近的树丛里蹿了出来。他们无不目露凶光，死死盯着神社！
“结界这么一松，就没有人能拦住我们了！”一妖怪揩着口水，贪婪地笑着。
“呸，堂堂妖怪，居然被那巫女压了这么久，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们这帮老妖怪，是时候该崛起了！”妖怪中最强壮的家伙发话了。
“我们第一战，就拿博丽神社开刀！”
“好极了！那小巫女我惦记好久了。”一胖妖怪笑道，“我要拿她下酒！”
妖怪们只是一味地狂笑着，但迟迟没人敢上前。
“这么安静…那小巫女应该睡了吧。”
“那我们还观望什么？直接上啊！”
“不行不行。博丽巫女的手段，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嘁！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手段？”终于，那最强壮的妖怪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张牙舞爪道：“嘶，原先那巫女，就是没能在她小时候干掉她！不然也不能让她有这么嚣张的资本！！”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小巫女跑了！”
说着，他也顾不得什么，向着神社无脑地冲了过去！
“受死吧！小巫女！！”
“别！快回来！”
伙伴还想拉他，那妖怪却早已冲到神社门前。他迈开腿，张牙舞爪地刚要冲进去，却见一张无形的、包围着神社的大网，竟兀地燃了起来！一张张符纸在大网上猛然现形，接着便大块大块地发射丝线，将那妖怪死死缠住！
“怎…怎么会！快救我！”那妖怪见这阵仗，终于怕了，连忙求救，然而连鬼影都没有见到。
“你…你们怎么…”
“嘶，偏偏赶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
这时，屋里传来声音。那妖怪战战兢兢循声望去，却见一巫女模样的少女正不修边幅地瘫坐在那里，一手勾着酒瓶，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符纸。
她直直地盯着妖怪，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小…小巫女！”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不要过来！！”
“哇啊啊啊啊！！”
…
第二天，妖怪们在树林里捡到了这个妖怪。他狼狈极了，我不太好说，这不重要。
只是从林中返回神社之际，少女望着无边的夜空，深深地嗅了一口，泥土的清新搅同晚风的清爽，肆意地探着少女的鼻息，却依然无法平复她的心情…
“…”
她从腰间取出香囊，迟疑了一下，随即又闭上眼，屏住呼吸，将它拆开—两枚玉石赫然出现在少女的视线里。
“…”
“这就是…阴阳玉…”
那玉石凝无数梦幻而成，一红一白，阴阳两半，是博丽巫女的法宝，也是幻想乡守护者的象征。
“…”
少女沉默着，将玉石置于掌心，掂量了几下。
“嘁，我都六年没有做梦了，这用得来吗？”
晚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少女看看手里的玉，又看看夜空，心里沉甸甸的。
“…”
“轮到我了…”
…
少女默默将阴阳玉收起，像是下定了…
“阿求大人！您在忙什么呢？”
阿求身躯一震，猛然抬头，却见小铃不知是何时出现在书房的。
“没什么，小铃…”阿求轻轻阖上书，笑道。
她的指尖摩挲着书页，若有所思。
“大概是在…为一个普通、却又不凡的少女立传吧…”
“真的吗？”小铃的眼里冒着光，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阿求大人，我能看看吗？实在不行让我知道知道叫什么名字呢…”
“唔不要看！还没写完呢…”阿求道，“至于名字嘛…”
“东方梦日记。”
“东方梦日记？”小铃疑惑道，“好奇怪的名字…”
“吼，怎么说？”
“一个人物的传记，为什么要以‘梦’来修饰？”小铃摸着下巴，“难道，她活在梦里？”
“…”
阿求顿了一下，随即便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很好笑吗…”小铃见阿求笑得如此猖狂，有些气鼓鼓的。
然而阿求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笑着。然而笑着笑着，她望向了窗外。
屋外晴空万里，温柔的光如金色的沙粒，一缕缕撒下。
“…”
“呵呵，谁又不是活在梦里呢…”
“…”
“那…阿求大人，您打算从哪里开始写起呢？”
“这个嘛…”阿求拿笔杆抵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随即眼前一亮，笑道，“不妨就从一场…”
“下了很久的雪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