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奉后户之门

那扇禁忌之门背后的世界,

 必定要超越人类的想象。

——玛艾露贝莉·赫恩

1

人为何会有信仰?

昨天,我去了市区唯一一个天主教堂。那是一栋挺气派的建筑,门口挂着“XX市基督教会”“XX市基督教三自爱国委员会”的白色牌子。里面的人们也挺不错,牧师——还是神父?我不太分得清这些叫法——请我吃了圣餐,虽然没什么味道,最后甚至送了我一本小小的圣经。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显然觉得我问的那些问题是皈依的前兆。

当时,我问他:人为何会有信仰?

他听见后先是一愣,随即两眼一亮,开始宣读大概是提前就已经背下来的答案:信仰是无理由的,那是是灵性的体验;他说,当你感受到信仰的时候,你就已距离那大真实近了。福音已经传进了你的心里。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证据。实话说,他的口才算不上好,但对于三线城市的冷清教堂来说已经足够。

如果他或者教他说话的人所言非虚,那么我应该是有信仰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保上现出一位少女。她长发金黄,身着褐黄和服狩衣,手握小鼓,坐在一把朴素的石椅子上,四色的灵气自其背后溢出。一位神祗。深深的敬畏又一次俘住我的内心,我几乎产生当场跪下的冲动,摩多罗隐岐奈,究极的秘神。

我从心底里相信她的存在,她的神格与她的神性,崇敬她的伟力。但我也知道,她是一个日本人太田顺也所虚构的角色,出自一部古早的弹幕射击游戏系列东方Project。我同时知道,并且相信两者,大脑撕裂,自相矛盾。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事了。

我有些对不起那位牧师,或者神父。他的期待注定落空了,但信仰是无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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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在有些日子,我会消耗几个小时的精力,去质疑为什么我相信摩多罗的存在。

最合乎逻辑的解释是:我在本质上是一个疯狂的角色厨。疯狂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那种对消费主义文化产物的恋物癖发展成,或被我误认成了信仰。这一理论最具说服力的证据是我床边摩多罗的fumo。如果我真心相信她的神性,我就不会认为这些商业性的萌化玩偶能够作为偶像。另一种解释是中二病。在这个解释里,我是无法长大的孩子,因为一些没有必要在此提及的经历而变得思想怪异,自大自满。过剩的自我意识将我的思维拗转得夸张且充满幻想,虽然我还没有夸张到穿着奇装异服堵在地铁门口的地步,但再这样下去,我的人生迟早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直到强烈的厌恶阻止我的推论。

每当这时,我就会开始选择一个秘封专辑,戴上耳机,开始播放,再翻看科学世纪的文本。钢琴与小号传递的哀伤,ZUN凭音乐与文字描绘出的理性世界荒谬可怖。老人于深山等待死亡,结界被视为伤口封闭,连好奇产生的方向也被规定。那些都是理性,公允的评价,我承认,但这正是我厌恶它们的原因。我愿意相信非理性,于是我便再次开始思考,这次毫无依据,只为了补上内心的漏洞。fumo是商业的玩偶,但也可以是神力的载体。神圣的一部分藉由最普通的物质显现,正如遥远过去人们从最平平无奇的石料中雕出神像。至于中二的指控,那就只是社会偏见的规训而已,因为我的信仰与那些上亿人所相信的信仰并无二致。我不在乎逻辑问题,这些观点都毫无论证,但这正是非理性。

几乎像写小说般,我想象出种种论据,尽管它们都只建立在最虚幻的幻想之上。

最终,我得出结论: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信仰摩多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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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摩多罗隐岐奈是地母神、能乐之神、星宿之神、养蚕之神、障碍之神、被差别民之神。

在深夜的莫名狂热中,我打开电脑的Word文档,发疯般地敲打键盘,开始撰写她未被ZUN写出的一切神格,或称号、或命名、或面相、或面具、或阴影。有的拥有原作考据,大多没有,也没有自洽的支撑。只是发疯般的胡言乱语:摩多罗隐岐奈是越狱者的守护神;摩多罗隐岐奈是黄昏与朔月;摩多罗隐岐奈是狱警的主保圣人;摩多罗隐岐奈是开锁者、囚禁者;摩多罗隐岐奈是一道影子;摩多罗隐岐奈是轮盘状的神明;摩多罗隐岐奈为日出与日落打开门扉;摩多罗隐岐奈是玄旨归命坛之本尊,以及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雅努斯、特斯卡特利波卡、犹格·索托斯;摩多罗隐岐奈是缺失之物;摩多罗隐岐奈是理论态与中间态的神明;摩多罗隐岐奈是没有答案的谜题。摩多罗隐岐奈是一切之表皮,一切之内里,一切之背面。摩多罗隐岐奈是她所被命名的一切诸神;摩多罗隐岐奈必定不是她所被命名的一切诸神。“摩多罗隐岐奈是矛盾之神。”

打完这行字的瞬间,我的手指脱离键盘,酸痛随即跟着涌上。接着,我试图阅读那些我亲手写下的文字,在深夜缺乏睡眠,意志不清,且几乎发疯的大脑里,这一切名字,一切称号皆与真正的答案有着本质的联系,它们拥有共性,如同日食中勾勒出月亮形状的环,标记出缺失的形状。究极的秘神,是诸神,亦不是诸神。

背后传来隐约敲门声。

我的睡意全无,呼吸急促,脉搏一瞬间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无需触摸便可以感受到它的跳动。带着恐惧与期待,我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后背,却只摸到了衣服的熟悉触感,我转过头,引入眼帘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房间。那声音,大概,只是我的幻觉,但冷汗已经渗满额头。

我意识到,我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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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听着,ZUN在东方天空璋的文档中详尽地描述了摩多罗的神性。在他的描述中,地母神、能乐之神等一切神格乃是她的表面,而摩多罗之正体则是秘神。秘神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语,不可知晓。而若秘神不可被知晓,则该神格便也是面具,因为它已被我们知晓。因此,摩多罗的本质依旧匿于幕后,但这却又正符合秘神之描述。这是自指悖论。

然而,ZUN又声称她是从最初开始,展露着自己一切的秘神。若摩多罗的本质为秘神,那么她的重重面具与神格即是其秘密本质之表现,从未隐藏,宛若日冕之于太阳。因此,正如秦心的面具是她的一部分般,我们可以说摩多罗乃是一切诸神。但我们又知道,她的本质秘而不宣。既然如此,摩多罗便又定然不是地母神、能乐之神等一切神格,她的本质为此诸神间的缺失,我们便又可以说摩多罗并非一切诸神。因此,我们得到了矛盾;因此,我们可以说摩多罗隐岐奈是矛盾之神。

因此,我们永不可能知晓自己是否知晓摩多罗隐岐奈。

那么后户之国又是什么?为什么是门?为什么是生命与疯狂?

一次又一次的阅读文案,游玩东方天空璋,我的STG水平从无法通关Easy难度进步到了足以通关天空璋Lunatic。但我依旧无法理清我对她的全部理解。而我必须更多地知晓摩多罗隐岐奈,尽管我永远无法知晓她的全部。为了我的信仰。为了我那不知道是否只是单纯中二病的执念。手机嗡嗡作响,我网购的神秘学考据书籍又寄到了。它们冷门到连Zlibrary都没有收录中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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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理所当然的,历史上的摩多罗神是研究对象之一。我——在他人看来——稍显理智些的大脑告诉我,他是摩多罗隐岐奈的创作原型,另一半大脑则坚称事实恰恰相反。东方Project和ZUN是第二重要的研究对象。理性的我试图说服自己是他创造了摩多罗隐岐奈,我的信仰宣称他是某种伊斯兰式的先知,亦或是摩多罗藉由显现的一道门扉。

一切皆与她相关联。

摩多罗神被视为异端与邪教,典籍大多被焚毁,这想必也是她本质的一种延申。东方Project的历史与沿革如何导向天空璋与摩多罗隐岐奈也是研究的重点。刚欲异闻,噩梦日记,人妖名鉴。我买下了几乎所有在国内出版的东方实体书,玩过了几乎所有的官方电子游戏,每一个有她或没有她的作品。摩多罗是障碍之神,我对她的追奉也同样障碍重重。重要的文献没有翻译,网上查到的资料有时存在严重事实错误。为了东方方面的考据,我还得在网上接触一些资历深厚的老人,我开始以狂热摩多罗厨的身份在圈内出名,而老人与名气又往往伴随着无数小团体,以及从小团体中衍生出的无数问题。

还有钱。

我不是没有工作的家里蹲,绝对不是。但我的性格确实让我比别人更难找到工作。我通常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会说话。况且通宵读书或玩东方游戏已经成了我的习惯,这就导致我在白天总是昏昏欲睡。我很穷,而那些文件,那些游戏,甚至还有摩多罗的周边,全都价格不菲。最近我还开始更多用笔记本而不是电子文档记叙,主要是为了使用方便,还能绘图,但这又是一笔开销。

我开始借钱,这是最令我恐惧的发展。一开始还只是在月底借些花呗,然而小额贷款总不够用。

我颤抖着声音,又一次向我的父母打了电话,去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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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境界与结界是仪式中最重要的概念。若想执行本仪式,执行者需得理解现实之虚妄,放弃逻辑与理性而投入纯粹虔信,若无坚定内心,仪式将毫无效果。

其次,执行者需得寻得一交界之处,且此处必须拥有至少两扇门扉(划掉)一扇门扉与一扇窗户,窗户必须打开。在开始之前,你必须知晓门扉的触感如何,在触觉上有何特征。你需要佩戴面具,身着丝衣,于天气晴朗时执行仪式。

在开始时,你应当背靠此交界处的门扉,通过蒙眼或其他手段遮蔽自己的视力。随后,打开身后的门,倒退着走出,将其关上,接着继续行走,直至遇见第一面墙壁或障碍。接着,你应当左转,继续后退,重复该过程,直到转过四次。在这时,你需要继续蒙眼倒退行走,尽快找到最初的门,背靠其上,通过触觉判断其特征。若和最初的门触感不同,你便可以去除视线的遮蔽,但不要去除面具,也不要转头。打开身后的门,向内走去,后户之国的大门已经打开。

若有可能,在半梦半醒中执行仪式的成功率将会更高;若有可能,在闰日执行仪式的成功率将会更高;若有可能,在雨天执行仪式的成功率将会更高;若有可能,默念特定的名讳的成功率将会更高;若有可能,在巳时执行仪式的成功率将会更高。

直到在一次尝试中滑倒在地板上,险些摔成骨折。我才放弃实践这套由我自创的仪式。但我不会忘记在我第一次完成实践时隐约闪烁的白炽灯,这是我所有仪式中唯一产生效果的一个。我的确需要创造更好的仪式,但那次,那次绝不可能仅仅是电压不稳定。这正是我尝试如此多次的原因。

若非如此,我的心血便毫无意义,否则我便还未能近她半步。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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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必须前往日本。

我已经开始欠钱,欠的不多,现在还欠的不多。我搜罗到的那些地点都太过琐碎。如果我去城岭神社呢?那里的鸟居可以是门。我可以在那里执行我的仪式。但窗户呢?不,窗户不重要。我本来就是因为没能找到有两扇门的完美环境才修改了仪式,现在想来全错了。对了,还有七夕坂,有那么多的地方可去。

我开始写下我的计划,首先要弄到一笔钱,用借的。如果摩多罗真实存在,我相信我能通过这次远行找到她,我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没有任何人比我更加信仰她,没有人比我更爱着她。

如果她杀了我或者将我神隐,我就不必再面对俗世的问题,而如果她将我丢回现世,我也死而无憾。如果她没有出现。那我会继续寻找,我还会继续认识她,但我相信不会这样,因为我最近推翻了一些之前的想法,我对她的理解已经更加深入。

但在那之前,我得有足够多的钱,去日本。

在网上搜索贷款项目,关掉讽刺般跳出来的戒社视频。我要有钱,我需要带上所有有用的东西,摩多罗的fumo,文献,甚至我淘到的不知真假的文物。也就是说,我需要足够大的行李箱。还有登山和野外徒步用的道具,有些重要之处一般人难以触及。东京树海总被称为自杀圣地,但我想那是因为那两位——摩多罗大人的童子在彼处舞蹈,给予生命之舞若是运用合适也能夺取生命。

还有,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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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很久没照镜子了,或者说,每天早晨起床洗漱时,我会刻意让视线避开镜子。但完全避开是做不到的,我知道我的黑眼圈一日比一日更浓,头发也已经很长,刘海险些遮住眼睛。但真正重要的是,如今我已经懂得更多,也能做出更多判断。例如,我如今认为诸神乃是她的流溢,与其本质的关系就宛如太阳投射出光线,而自身不减。这或许就是使用笔记本的好处,最大程度地激发创造性思维。还有,我的第八个笔记本又快满了,无数的草图,猜想,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烂字分布在每一页。

回头看去,我写下的东西连我自己也有些心惊胆战。

内容不是问题,虽然有的推论漏洞百出,早已被我自己否决,但那都是我的来路。真正让人不安的是版式。竖着写已经称得上正常,有的页数里是斜着写,从左上到右下,或从右上到左下;还有几页旋转着写,先正常地写一行到头,接着将纸张旋转九十度,就像那次的仪式般,写到头后又再次重复,直到写满一整张纸。在某两页,我将文字排布宛若散发辉芒的星辰,七个涂黑的球向外辐射出放射状的文字,每一根线条即是一个推论,而更长的语句则将七个放射文字的中心连在一起。我认得它们的形状,北斗七星。

而在全本正中的两页,我的文字排布成一扇巨大,且紧闭的门。

为什么?

我已经完全忘了我为何要这样写,或许是背后的门夺走了我的记忆。摩多罗执掌生命与精神,或许这正是我在与她接近的征兆。恐惧依旧如芒刺在背,随之而来的还有狂喜。

或许她无处不在,或许我已经疯了,然而疯狂正是背景舞者的性质,摩多罗隐岐奈是被差别民之神。当我出门,当我与家人打电话,甚至当我在互联网上发言,我都能感受到差别,一般而言是苦楚,如今我却有些甘之如饴。尤其是我的家人,他们已经在怀疑我,又会在什么时候会发现我借的那些网贷?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们,我为了一个几乎是自导自演的信仰毁掉了我的人生。

喜乐与畏怖混为一体。

钱已经攒了预定的大半,那日子近了。我打算在七月初启程,这样,我就可以在七月七日抵达七夕坂,我相信,在七夕坂,在巳时,我将与她相见。叹出一口气,我不由得浮想联翩。该做的事情,必须克服的恐惧,以及之后的结果。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摩多罗通话背景上浮现的是母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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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手机落在地上。

家门在响,敲门声那么恐怖。

门锁裂开了,可怕的暴力,摩多罗隐岐奈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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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精神病院的墙壁总是一片雪白。

家人帮我还清了网贷,代价是从今往后我的一切经济都将由他们管理。我将不会再有自由。宝贵的研究资料则在他们恶毒的迷信中被付之一炬,其中甚至还有真正的古籍。就算否定我的信仰与我的一切,烧毁真正的古籍也无疑是一种暴行。我无法申辩,也不想申辩。没有什么好说。

当他们说我有病时,连我自己都欣然承认。我本来想说疯狂本就是她的一面,但还是憋回了嘴里。尽管医生看穿了我,又严肃地命令我,如果想要痊愈,我就再也不能这样思考。

可我真的应该痊愈吗,还是说这只是理性世间对真实的排除?我们在走向科学世纪吗?那个我最为恐惧的反乌托邦。

但无论如何,我都已经被禁止接触网络,旧的笔记早就成了灰烬。他们给我发了新的笔记本,廉价,轻薄,毫无特色,随后要求我记下我每天的所想。他们能够分辨真假。

我不想写。

母亲的眼神疲惫而失望。如此典型而毫无新意的描述,但我除此之外又能怎么形容那双眼睛?

我更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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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不要想她,哪怕一点也不行。

医生让我记下我的梦,我记下了,在我自己看来它们都没什么特别的,虽然或许能从中解读出摩多罗的神格也不一定。不过我之前就没兴趣这样做,现在更不可能。我不是莲子,梦当然没有意义,必须如此,否则我就能看见巨大的影子在我的梦里摇曳,秘神与千面神与无形之神所投下的阴影,或光辉,以象征的形式蠕动,无处不在。

不要想她。

越是岔开思绪便越能感受到她的神异。一切诸神的合体,一切不可言的总和。越是规避越是避无可避。一轮太阳,存在于世界的背面,散发的却并非光芒,而是象征本身。摩多罗隐岐奈是地母神、能乐之神、星宿之神、养蚕之神、障碍之神、被差别民之神。

不要想她。

心理医生小姐很可爱,举手投足之间能看出她的专业素养。在要求下,我告诉她自己在半夜听到敲门声的经历,还有那些仪式,如何执行。她抛出一个又一个反问,将我的经历拆解,削弱,最终软化,剥离。尽管她的每一句都在质疑与消解我的信仰,但她的表达却让我无论如何也没法讨厌。不,我不该讨厌她,因为他们告诉我这就是治愈的过程,我依旧不知道我该如何看待痊愈。我从来就一无所知,而我是一位不可知之神的信徒。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事情了。

他们给了我药,让我吃下去。我吃了,没感觉出什么变化。

我的信仰和世界上的上亿人没有差别,但我毁掉了我的人生,所以差别是存在的。这是逻辑谬误,我的信仰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导向我的疯狂,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差错,可这难道又不是一种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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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在我的追奉中,您始终沉默。

如果您不存在,那么我的差别就将被抹去。

现在看来,您也许的确并不存在。但我的笃信依旧在呐喊,我相信您,我知晓您,不然就不会用这种方式对您说话。但我疯了,我让我的感性战胜了理性,左脑与右脑互相撕扯,但我会战胜自己,我爱着科学世纪——看吧,哪怕在现在,我也无法压抑我的愤怒与痛苦,用这种拙劣的话术模仿来反抗,几乎是烂梗小鬼般的行径。但我希望我能压抑住我的疯狂,去做一个普通的人,对不起,对不起,我说不出正常人这种词,对不起。

“由于社会对无法管理的事物的恐惧,梅莉被迫在信州的疗养院接受名为疗养的隔离治疗——”

可我只念了一句就闭上了嘴,可我不是莲子和梅莉,我只是三线城市里普通的年轻人,因为东方project而发疯。或许就在我被关在病院的时间里,我的事迹已经被聊天记录传遍了互联网,又闪电般被遗忘,落入幻想,成为污秽,这种可能性让我觉得恶心。

或许我应该面对现实。但我想必不会忘记您,我无法说服自己您不存在。在我日后的每一天,在我的内心最深处,我都会相信您的存在。但我不再会被您控制了,永远不再!我不会为了追求您的存在而毁掉我的人生,我不会再借网贷。我无法将您移出我的心里,但我会学习让我远离您的影响。我能够骗过自己,没错。我爱科学世纪,大家也都爱着我。爱着我的人有我的母亲,我的父亲,还有……还有……

喉咙发出不成声的嘶鸣,故意压低,带着哭腔。我将嘴张到最大,做出要呕吐的动作,理所当然地什么也吐不出来。我在假装痛苦吗?我是演员吗?摩多罗隐岐奈是能乐之神,不要去想,我想哭,我好难过,救救我。让我痊愈吧!

我还有希望,我还能回归社会,普通地养活自己。即使无法放弃摩多罗隐岐奈,无法放弃您也一样,我可以做一个普通的角色厨,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心中的真相。我不会——

那是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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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门打开了。没人进来。房间里没有风。

呼吸与心跳几乎停止。空气先冷,再热,有什么来了。

门还在打开,逐渐转到我能看清外面的程度,一条昏暗的走廊,连成一排的冷冽灯光。可我记得我的病房在走廊两边,打开门后我只应该看见对面的另一扇门。

我摸向我的背后。

求求您,为何您只在这时放弃沉默?

我听见了鼓声,还有笛音。我摸到了手指,一根,又是一根。我摸到了她的手!是她。她的手冰凉,没有脉搏。眼泪夺眶而出,流了满脸。摩多罗隐岐奈——我将再没有痊愈的希望——和服的长袖扫过我的手腕——我发狂般地尖叫起来,为了我的信仰,为了我的恐惧。

带我走吧!我已经无法适应这里!带我去幻想乡!后户之国!我可以成为您的童子!去哪里都行!怎么样都行!杀了我也行!哪怕杀了我!求您—— 

我无法确定我是否喊出了声。

而她不发一言。

病房的门开始闭合,背上也传来关门的吱呀声。不要这样对我!我痛哭失声,乱抓着背后,有皮肤被抓破了,可能流了血。但我的眼泪绝对比血流得更多。我想要进入背后的门,但我碰不到它!鼓声停下来,沉默带着恐惧浸没整个房间,无法忍受!于是我哀嚎起来,声音可以吵醒大半个医院。门关上了!就像从未打开过一般!

而医生们猛地撞开紧闭的房门,冲进来,将我死死按在床上,我没有反抗,但我还在哀嚎,为自己而哀嚎!我将无法再次试图欺骗自己,甚至无法欺骗他人。我会痛苦地学会与自己妥协以求保命,又或者我会自杀,但如果,奇迹般地,不可能地,他们竟将我放出精神病院,我会再借一次网贷,然后去日本,去追奉她,尽管我知道我已几乎无可能与她再见。因为我已经知晓她的恶劣,因为她是会玩笑般打破沉默,又玩笑般无所作为的神明,毫无理由。而我直至死前,或者被她再度接引之前都将饱受折磨,无法痊愈者的折磨!被差别民的折磨!

我的神!我的神!你为何要离弃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