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之人 ~ Time as Human

咲夜也许早就不是人类了呢

错别字还请见谅


咲夜:美玲。

那天夜里,我结束了一天的门卫工作——不是睡觉——之后,抖了抖帽子,正转身要回馆里睡觉,突然发现咲夜小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了大门后。她似乎不是来往我头上扔飞刀的。或者说,那天的咲夜小姐根本就不像平常的她。

嗯……具体来说,咲夜小姐……平日里的咲夜小姐是潇洒从容的女仆长,无论发生什么总是游刃有余的模样。而现在,咲夜小姐抓着自己的胳膊,眼眸无力地垂着,神听力似乎还有些颤抖:

咲夜:一切都好吗?

美玲:挺好的。完全没人来呢。啊对了,我可没有睡觉,绝对有在好好工作的!

咲夜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咲夜:那就好。进来睡觉吧。

她打开了红魔馆的大门。我们一起往馆里走去。

我看看咲夜小姐,越看越觉得她不大对劲。最终我还是没能按耐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了。

美玲:咲夜小姐……你…没事吧?

咲夜小姐没有立刻否定。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咲夜:美玲……你是妖怪,对吧?

美玲:啊?对呀?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咲夜:不是,就是……

咲夜小姐微微摇了摇头。

咲夜:总感觉,美玲你不大像妖怪,反而更像人类呢。

确实经常会被人这么说……首先,与大小姐和二小姐不同,我在外形上与人类没有区别。而且和那些孤僻的魔法使不一样,我自认为自己的性格是比较友好的……其实不仅是我自己这么自认为的,我读过人类村子里那个叫求什么什么纪的书,里面也写说我“异常地像人类”……

美玲:毕竟我在离开故乡之前,一直都在人类之间生活的嘛。

咲夜:我也是。我在离开故乡之前,也是和那些人类生活在一起……大概吧。

眼看着要走进馆里了,咲夜小姐突然停了下来。

美玲:咲夜小姐?

咲夜:美玲。

咲夜:你觉得……我是人类吗?

美玲:当然是啊。为什么要问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

我实在摸不着头脑。今天的咲夜小姐,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咲夜:不不,我不应该这么问……

咲夜小姐轻轻笑了笑。当时我还不知道那笑是什么意思。

现在看来,大概是自嘲吧。

对自己这个非人之人的嘲笑。

咲夜:……我像是个人类吗?

美玲:……

咲夜:我想听听,美玲你的真实想法。所以不要掩饰,告诉我吧。

美玲:……

美玲:不像。

那是我的真实想法。大概也是幻想乡里大多数人的想法。

“常站在妖怪的阵营之中”,那个什么纪里面是这么写的。

咲夜小姐听了我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咲夜:谢谢你,美玲。

美玲:咲夜小姐——

咲夜:去睡觉吧,美玲。

咲夜小姐在我面前消失了。她又停止时间逃走了。

那是我听到的,十六夜咲夜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一大早,大小姐的嚎叫声传遍了整个红魔馆。

蕾米:咲夜!!咲夜你醒醒啊!!

我原本正准备出去看门,顺便打套太极拳作为晨练的。听到大小姐的声音,我立刻转身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那是咲夜小姐的房间。

咲夜小姐的门打开着。我跑进去,看见咲夜小姐静悄悄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大小姐正拼命地摇着咲夜小姐。

蕾米:美玲!咲夜她——

一般来说,我们是看不到咲夜小姐这么躺在床上睡觉的。因为她通常会在时停当中解决自己的睡眠需求。所以,如果哪一天看到咲夜小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咲夜小姐的身体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蕾米: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啊!!!

大小姐似乎带了些哭腔,对我呼喊道。

美玲:大小姐,您先别着急,我来看看。

我伸出手,放在咲夜小姐的膻中穴上。这里是人体气脉交汇之处。透过这里,我能感受到咲夜小姐的气,凭借着以前在伦敦给人看病的经验,大概也能猜出她是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是感冒了,气就会变得虚浮;如果是食物中毒,气就会变得圆滑如珠;如果是血被妹妹大人吸多了导致的贫血,气就会变得字面意义上地气若游丝……

我闭上眼,认真感受着咲夜小姐的气。

……

蕾米:美玲,怎么了?

不对。

完全不对。

咲夜小姐的气……很正常。但是又完全不正常。

或者更确切地说,咲夜小姐单独每一股气……都很正常。

一个人身体里只会有一股气。这是独属于每个人的,最独特的特质。就像外界的身份证一样,每个人就那么一张。

然而现在,我能感觉到咲夜小姐的体内有很多股气,交织在一起,互相缠绵,碰撞,把咲夜小姐的内体搅成一团浆糊。

就好像……

芙兰:啊啦?

美玲:妹妹大人!

不知什么时候妹妹大人出现在门口的。大概也是被大小姐的叫声吸引来的吧。妹妹大人盯着咲夜小姐看了一会儿,又张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

芙兰:真奇怪……

芙兰:咲夜的身上怎么有四个目?不应该每个人只有一个的吗?

妹妹大人的话更加印证了我的判断。现在的咲夜小姐……不管她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反正绝不是什么常规的病,能凭空变出那么多气和目出来。

美玲:大小姐——我觉得我们要去永远亭。

大小姐点点头。

蕾米:跟我一起去,美玲。

永琳:啊……你们这个……实在是……

医生欲言又止的样子逼得大小姐如坐针毡。我心里其实也在打鼓,毕竟如果是连这个人都这么支支吾吾的问题……

永琳:得用那个……优昙华,过来,帮我推床……啊,你们就先不用来了,我们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医生和铃仙推着床上的咲夜走了。我和大小姐留在诊室里。

蕾米:这个庸医,到底有没有把握……

美玲:大小姐,她已经是幻想乡里医术最好的医生了。

蕾米:而且到底是什么检查这么见不得光?

美玲:唉……

蕾米:……

蕾米:美玲。

蕾米: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什么时候咲夜她死了的话……

美玲:大小姐,这也太不吉利了!

蕾米:……好吧,不说这些了。

我和大小姐在寂静当中等待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只有十分钟,但主观感觉上像十年——医生和铃仙终于推着咲夜回来了。然而医生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因为做完了检查而变得明朗,反而比先前更加凝重了。

永琳:接下来我说的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抓住大小姐的肩膀。

蕾米:嗯,说吧。

永琳: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我就被她惊讶到了。

永琳:这孩子……有操纵时间的能力,对吧?

永琳:对一个人类来说,这是一种超乎想象的天赋。然而天赋的同时是会有代价的。

蕾米:直接说重点。

永琳:好。具体来说,她现在陷入了一种时间上的交织状态。

永琳:我们刚刚用时间学的仪器确认了这一点。因为那是月之都的科技,所以不能给你们看到,还请见谅。

永琳:有三个不同平行时空中的十六夜咲夜,同时纠缠到了她的身上。算上当下这个幻想乡里的她,一共是四个。

美玲:所以妹妹大人会看到四个目……

蕾米: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问题?!

永琳:原因还不明确。但是根据月之都上以往的一些病例来说,通常是严重的身体伤害,或者类似于强烈的情感波动之类的原因,导致患者失去了对能力的控制,反而遭到了时间的反噬。

美玲:咲夜小姐……最近没受什么伤吧。

蕾米:情感波动……

蕾米:……

永琳:而且更复杂的是,这孩子身上的四条时间线是发散的。

蕾米:发散的?

永琳:此时此刻,这个幻想乡里的十六夜咲夜,去到了红魔馆,成为了你们的女仆长,对吧?

永琳:但,另外三个平行时空里的她,经历则完全不同。而且不加以干涉的话,那三个她的经历只会离这里的她偏离得越来越远,最终走向完全不同的未来,无法合而为一。

蕾米:也就是那三个咲夜的命运偏离了我们的咲夜。

永琳:对,可以那么说。

永琳: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这孩子会被平行时空的境界切成无数条细线,就此消散在时空流之中吧。

蕾米:没办法治吗?!

永琳:在月之都可以,但在这里,我们没有可能性偏析仪,也没有柯罗诺斯透镜,就连主量子导流管都没有,根本做不了。

大小姐的翅膀定住了,然后微微地颤抖起来。我抓着大小姐的手更紧了些。

永琳:不过……

大小姐的眼睛又亮了。

永琳:你不是能操纵命运吗?

蕾米:对。

永琳:不是谎报的能力吧?因为从来没见你用过。

蕾米:是真的。

永琳:那就可以试试,这个办法。

永琳:那些不同的时间线,也是不同的命运。所以,如果你能操纵这孩子的命运的话,也许你能把她另外三个时间线重新收束起来。

永琳:一旦时间线收束了,她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蕾米:这样吗……

永琳:但总之,我能做的就只有告诉你们这些了。剩下的事,需要你们自己去做。

美玲:谢谢医生。

……

我和大小姐推着咲夜走在回红魔馆的路上。即便抱着咲夜小姐,大小姐还是走得很快,打着阳伞我都有点追不上她。然而暴露在日光下的大小姐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了。

美玲:大小姐——大小姐……慢点……

蕾米:我没关系的,美玲,这点太阳才无所谓。

美玲:大小姐……您真要那么干吗?

蕾米:对。我要把咲夜的命运收束回来。

美玲:……

走到雾之湖边了。红魔馆就在湖对面。还需要绕着湖走半圈才能回去。

妖梦:欸,那不是——

早苗:那是咲夜吗?

湖边出现了一个绿白色的,和一个蓝白色的身影。

早苗:啊啊——我可不是去你们家的!

妖梦:天太热了。然后这家伙来白玉楼,说是那里凉快好多……后来她说,我们来这儿找找琪露诺,让她给我们造点冰块……咲夜这是怎么了?

美玲:是……咲夜小姐……身体不大好。

早苗:生什么病了?前几天喝酒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蕾米:没空和你们聊天。美玲,走。

大小姐走得更快了。妖梦和早苗也没追上来,只是无奈地耸耸肩,就接着去找琪露诺去了。

回到馆里。大小姐把咲夜小姐抱到房间里。

蕾米:美玲——守住这个房间的门,不要让不长眼的地精或者妖精进来打扰。谁敢进来的话,把它们杀了。

美玲:遵命。

蕾米:如果三个小时之后我还没出来的话,就说明仪式出问题了,去叫帕琪来。

美玲:是。

蕾米:……

蕾米:还有最后一件事。

美玲:什么事?

蕾米:如果,出于某种原因,我没能把咲夜带回来,而是和她一起迷失在时空乱流里了的话……

美玲:说什么呢大小姐!

蕾米:照顾好芙兰。

美玲:……

我点点头。大小姐也冲我笑笑。然后,她关上了房门,开始将咲夜的命运引导回正确的方向。

 

 

“肯定是她偷的!”

“能操纵时间的话肯定会用这个能力来偷东西吧!”

“就是她!把我做的摆钟给偷了,要拿去卖了呢!”

四周满是对我无端的咒骂。我就连捂住自己耳朵的资格都没有。只要那么做的话立刻就会被认为是做贼心虚,然后坐实了小偷的罪名。

镇子里钟表匠的摆钟神秘失踪。那么大一个摆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店里被偷走,纵使再小心,搬运的时候也一定会有响声。人类确实不可能做得到。

但我能做到。

虽然我真的没有偷,但全镇上下只有我有能力,自然大家第一时间都怀疑是我干的。于是现在,镇民把我围在街上谩骂。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怀表。那是我今天能活着走出这里,唯一的保证。

一开始,我只是用这种能力去给人干活。几个壮汉要做几天的活,我只要一眨眼就能做完。说我做得快也没错,但那只是在旁人眼里如此。我只不过是灵巧地停止了时间,然后缓慢而笨拙地,一点点将繁重的工作逐渐清理干净。实际上我的用时往往比常人多出一半,但没关系——按下怀表之后,没人会能进入我的世界。

我没有隐藏自己的能力,因为没必要。事实上,镇子上时不时会来一些远方的旅行者。他们或是为了逃避追杀,或是为了寻找宝藏,或是单纯地四处游历这片充满魔法与故事的土地。当然,他们当中也有些人,是为了猎杀那些非人的,与人类敌对的威胁而来。狼人,独眼巨人,哥布林,吸血鬼……能与这些东西为敌的猎人们,很多都有独一无二的能力。喷火造水,召唤闪电使役人偶之类的。我只不过又是一个有些能力的人类罢了。

然后现在,这能力给我带来了灾祸。

“看她一句话不说,肯定是她干的!”

“说!偷到哪里去了?”

“不说是吧!不说打死你!”

眼看着他们就要动手,我只得按下了怀表。

耳边萦绕的咒骂立刻安静了。我感到一阵耳鸣,好像刚刚的喧闹依然缠绕在我的身上。

这下完了……我知道。就这么逃跑的话,肯定是坐实罪名了。

但是留在那儿的话,也会被打出罪名来的。反正他们已经怀疑上我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们心里的想法的。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会停止时间的小偷。

我挤开凝固的人群。

这个镇子……是不能待了。

我在时停中思考了三天。固然,我可以一直在时停中生活下去。但那样的话,世界和死了也差不多。我不想生活在一个死掉的世界里,正如我想作为一个人类活着一样。

那就离开吧。

我来到镇上的酒馆。那些远道而来的旅行者都会到这儿歇脚,交换信息,为下一段旅途做准备。运气好的话,我能在这儿找到愿意带我走的人——有这种时间能力的话,大概会被人看上吧。

然后,我就由着命运,把我抛向我该去的地方吧。

我再次按下了怀表。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的瞬间,在猎人们看来,我是凭空出现在酒馆中央的。拥有这种能力,立刻我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如果谁需要一个能操纵时间的帮手的话。”我说。“我没什么别的要求,给碗饭吃就行。”

寂静。为了让他们更信服我所说的话,我又利用怀表光明正大的拿走了别人的袋子,然后解除时停,晃晃袋子,物归原主。在他们看来,那个袋子就是凭空到了我手上的。

我原以为大家要反应一会儿的。但立刻,好像准备好了似的,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篷的家伙举起了手。“来我这儿。”她说。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戴着斗篷,我看不到她的脸,只能从声音上听出来她也是个女性,和我一样。

“小姑娘。”她说。“这种天赋,对一个人类来说,可不是修行就能得到的吧。”

“都是因为这块表。”我说。“用它就可以了。还有,如果你想杀了我抢表的话就算了,这块表只有我能用,对别人不起效果。”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好像笑了。“真是令人羡慕的能力啊……我想,这个酒馆里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比你强大的。”

“这我不知道。”

“为什么甘愿寄人篱下,还只是想要讨口饭吃!以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做到更伟大的事。”她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我可不想用这个能力偷东西什么的。现在街上就有一堆人在找我呢,因为他们觉得我偷了一座摆钟。我也是用能力才跑出来的。在他们看来我也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没想到你还挺正直。”

“说白了,我要求没那么高。只要……”

“只要什么?”那人抓住了我一瞬间的迟疑,追问道。

“……只要,我能和他们一样做个堂堂正正的人类就好。”

那人满意地点点头。“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冤枉你吗?因为你有这么强大的能力,所以他们恐惧你;而你又这么弱小,即便你可以做得到,你那身为人类的良心也还是阻止你在时停中去扭断他们的脖子。自然他们要顺理成章地把一切坏事推到你头上,把你批成他们的敌人,这样他们才能与你这个非人之人划清界限,他们才能睡个安稳觉,不是吗?”

“说这么多干嘛。到底带不带我走?”

“想做吸血鬼猎人吗?”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去猎杀强大的吸血鬼,去挣取赫赫威名。这样他们就不会再诋毁你了。他们会敬畏你,会在你路过时垂下头颅,用微微恐惧而又兴奋的声音低声下气地议论道:‘这就是那个有名的吸血鬼猎人!’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走吧。”

“不不不。”她摇摇头。“我不会带你走。我也不是吸血鬼猎人。”

那说了这么半天,到底是在搞什么?

“有这种能力,你根本没必要给人当小跟班。”她说。“你自己就可以成为最伟大的传奇。”

“我要是有钱买装备的话,我早就那么干了。”我把双手交叉在胸前。“说这些……”

那人拿出一个袋子,打开一个缝。

里面满是闪闪的金币。

“我知道你不肯去偷,所以我会送你。这样你就不用有心里负担了。”她说。“都是你的,最伟大的吸血鬼猎人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这……”

“不用答谢我。”她站起来。“如果非要谢的话,把这里的吸血鬼杀了吧。”

她从斗篷里拿出一纸悬赏。

“Scarlet Devil Mansion……”真是听起来就十分威严的名字。

“以你来说应该不难。”她说。“然后你就能成为人类的英雄——喜欢吗?”

“谢……谢谢。”

她走了。

我想,这个人一定是被这个叫红魔馆的地方伤害得很深。可能她的家人什么的全被这里的吸血鬼杀了之类的。而她遍访各地,终于找到了我,希望我能除掉这座恶魔的洋馆。

我拿着金币,离开了酒馆。

我用这些金币,请铁匠用银打造了许多飞刀,专门用以洞穿吸血鬼的心脏;我还找神父要来专门对付吸血鬼的十字架。我甚至去集市上买了许多大蒜。接着我花钱请了老师教授我战斗技巧。总而言之,我做好了一切准备。再加上我的怀表——区区吸血鬼,我是不可能输的。

只要赢下这场战斗,我就是正式的吸血鬼猎人了。再也不会有人污蔑我说是小偷了。从此之后,我能成为人类们的大英雄。他们会在书里专门开一章“英雄传”,里面就有我的事迹。只要我赢下这场战斗……

我就能堂堂正正地以一个人类的姿态活着了。

这座洋馆正如其名,外表满是令人不快的血红。然而意外的是,直到我走进大门,穿过庭院,来到洋馆前门外时,居然没有一个吸血鬼出来阻止我,与我战斗。整座洋馆静悄悄的,好像这里的吸血鬼都被我吓破了胆,躲在地下室里不敢出来一样。

哈哈。不过如此嘛。只要有这种能力,什么事我都不怕!

马上我就要成为人类的英雄了!

我踹开大门。

……

……

……

欸?

为什么……我躺在了地上?

肚子上这个……红色的……长枪?

红色的……液体……正在从我肚子上的洞里不断涌出来。

“就这种程度的话,实在是不怎么样呢。”

淡蓝色头发的吸血鬼,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日光下,以最为嚣张的表情冲我笑着。她捡起我掉落的十字架,把玩一下,扔了。“大蒜?银?就这种东西?你认真的?”她说。“我可不是那种一蹭到阳光就化成灰的低等吸血鬼。你的这些小玩具对我来说统统没用。”

啊……我想起来了。我刚踹开门,还没来得及反应,红色的长枪就贯穿了我的身体。我那最引以为傲的时间能力都没来得及发动,怀表就从我的手里飞了出去。现在,吸血鬼捡起了我的怀表,按了两下,没用。

“我听过这个怀表的传说。”她说。“月亮上的人带来了这块神奇的怀表,只有被选中之人才能利用它的力量,让时间停止……”

“还给我!!!”

但我已经不可能做到了。长枪死死把我钉在地上。失血也在逐渐加多。

我很快就要死了吧。

真是可笑……说着要做人类的英雄,到头来,连一招都没接下就要死了……

……

“有兴趣做我的眷属吗?”

吸血鬼突然说道。

“什么?”

“我们这里缺个能干的女仆。”她笑了笑。“有这种能力的话,相信你能出色地服侍好我。”

“怎么可能……”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我的血,放在嘴里舔舐。“嗯……真是悲惨的人生啊……没有人同情你的遭遇,不是吗?”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要杀就快……”

“作为一个人类,你有着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力量。”她说。“你难道就想就这么结束你的一生?作为一个可悲的,自大的,失败的吸血鬼猎人,尽管你连一个吸血鬼都没杀掉过?那看来,你这一生所遭受的白眼和歧视真是恰当。因为你就是这么懦弱,稍微受了点挫折,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你才不配做一个你想象中的英雄,而只是在这里,无声地,扭曲着死去,像街边的老鼠一样。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

……

“我会让你做红魔馆的女仆长。你可以调遣馆里的一切。从此之后,人类之间会流传一个故事。在一栋绯红的洋馆里,住着一个强大的吸血鬼。这个吸血鬼的女仆长,拥有操纵时间的可怕能力,会用她的飞刀,将踏入这洋馆中的所有入侵者剁碎,取血,做成饭后甜点为她的主人享用……只要你愿意,以你这具身为人类的身躯发誓,永远侍奉我,Remilia Scarlet,只要你发誓——我立刻就会让我的魔法使朋友来用魔法把你治好。然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听起来怎么样?”

……

“我……发誓……蕾米莉亚·斯卡蕾特是我的主人……我会永远忠诚地侍奉我的主人,以我的性命与灵魂,直至生命尽头……”

“很好。那么……”大小姐把长枪从我的身体上拔出。“我要给你取个新名字……就叫……咲夜吧,花开之夜。十六夜咲夜。从今往后,你就是红魔馆的女仆长了。”

 

 

美玲:大小姐!

帕秋莉:成功了吗?!

大小姐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看起来累坏了,满身是汗,双腿都在颤抖,跪倒在地上。

蕾米:完成了一个……我把其中一条时间线给收束回来了。还有两条……

帕秋莉:先别说话了,你现在很虚弱。

帕秋莉大人用手展开了某种魔法,绯红的法阵照耀在大小姐身上。

蕾米:我想喝点血……不用调成红茶了,血包就行……

我去厨房给大小姐拿了几个血包。大小姐躺在床上,喝着血包,帕秋莉大人用魔法治疗着大小姐。

蕾米:这条时间线里的咲夜,好像从来没有努力地发掘过她的天赋呢。如果不是我偷了摆钟栽赃给她,又让她去当吸血鬼猎人的话,她大概会在那个小镇过一辈子吧。那样就没办法来红魔馆了,所以就算是发散了吧!

美玲:所以,大小姐你是直接参与到了咲夜小姐的人生中,把她引到红魔馆,完成收束……

蕾米:对呀。一般来说操纵命运的话会更隐蔽些呢,不过现在也没必要那么小心了。

帕秋莉:蕾咪呀,你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给我和美玲讲你是怎么把咲夜的命运引导回来的。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把身体养好。

美玲:对对对!大小姐,你可不能拖着这么虚的身体再接着去处理剩下的两条时间线!

蕾米:我知道。那样的话非但救不回咲夜,连我也会死在里面。

蕾米:我会把身体养好再继续的。

美玲:那就好。

蕾米:话说,美玲,我能委托你一件事吗?

美玲:悉听尊便,大小姐。

蕾米:不是说,咲夜的病是由于身体创伤,或者情感创伤之类的才导致的吗?

帕秋莉:咲夜她肯定在生理上没受伤就是了……

蕾米:所以……

蕾米:给我找出来是谁把咲夜的心伤得这么重,美玲。

美玲:遵命。

 

 

守矢神社。

早苗:哎呀哎呀,真是稀客呢。

美玲:今天是来干正事的。

早苗:咲夜呢?一般你们红魔馆有什么事不都是她出面吗……不会她还没好?!

美玲:嗯。

早苗:什么病啊……

美玲:似乎是心因性的疾病呢。

早苗:这样吗……

美玲:所以我就来调查啦,到底咲夜小姐是遭到了什么打击,才会卧床不起呢。

早苗:哦哦,是因为我们和她喝酒来着吧?所以先找上来……为什么不去找妖梦?

美玲:冥界好远的……

早苗:好吧,请进请进。

我走进神社内殿。静悄悄地,除了早苗和我之外没有别人。

早苗:那只管狐刚骚扰过我走了,神奈子大人和诹访子大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干什么了……所以畅所欲言哦。来,麦茶,加了冰的。

美玲:该畅所欲言的是你吧……

早苗:好好好,和你说就是了。那天的酒会上,咲夜的情绪确实不大好。

美玲:具体说说?

早苗:当时是在博丽神社,有我,咲夜,妖梦,还有    。我们有的时候就是会这样,单独我们几个聚在一起喝酒啦什么的。以前灵梦还在的时候和她不是也这样嘛。

早苗:然后,你可能不知道,    的酒品比妖梦还差。

美玲:比妖梦小姐还差的话……

早苗:总而言之,她喝醉之后就开始迷迷糊糊地摇着头扯着嗓子乱说话了。比如说,“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妖梦那样戴上戒指结婚啊……”

美玲:额……这也就是喝醉了。

早苗:是啊!反正当时妖梦就不大高兴了。然后她又转头去说咲夜:“话说咲夜你呀……听说你不是人类,而是月亮上来的……那你怎么报告说自己是人类啊……”这样冒犯的话。要不是瑞灵把她拉出去醒酒的话,她马上就要说到我身上了。

美玲:幻想乡应该禁酒。

早苗:其实第二天瑞灵就上门去和妖梦还有咲夜道歉了,她说她保证以后不会再让    喝酒了。

美玲:就这样?没了?

早苗:然后咲夜好久不说话,低着头。

早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我们。

早苗:“早苗小姐,和妖梦小姐。”

早苗:“你们也不能完全算作是人类吧。”

早苗:“你们……一个是现人神,一个有一半的幽灵血统。”

早苗:“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觉得自己属于人类吗?”

美玲:……

早苗:妖梦说她觉得自己是半个人类,和她实际上也是半个人类一样。

早苗:我说……

早苗:即便我死之后成为彻底的神明了,我也会记得,自己一开始是个人类。

早苗:变成神明之后,我就去承担神明的职责;但现在,我还是个人类巫女。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人类该做的事。只要我还是人类一天,我就会绝不会背叛人类。

早苗:然后,咲夜她……

美玲:她怎么了?

早苗:她问妖梦中有之道在哪儿。

美玲:那是哪儿……

早苗:是去彼岸的路。彼岸你知道吧,就是亡者会去的地方。

美玲:下地狱?!

早苗:我不知道她去没去啊。我没有问过她。

美玲:所以那个中有之道在哪儿?

早苗:就在山里。改天我带你去啊。

美玲:谢谢……

早苗:还有,咲夜她还说……以往上山下山,都是直接飞上来的。那样子,也太不像人类了。

早苗:她说,下次来我们这儿的时候,一定要像个人类一样买票坐缆车慢慢摇上来。

美玲:……知道了。总之接下来我只能下地狱了……

早苗:话说,咲夜的病……不会她醒不过来了吧?

美玲:如果我们努努力就没关系。

早苗:咲夜她确实不大像人类呢。毕竟是和吸血鬼住在一起。

美玲:总之,我要先回去了。

早苗:慢走~

我走出守矢神社。

我原本打算直接飞下山的。但是看到去坐缆车的路牌,我心念一动,转而去买了张票,和刚刚结束参拜的几个人类一起,坐进了下山的缆车。

他们……完全没发现我不是人类呢。明明我实际上是个妖怪的说……

回到红魔馆。过了两天,大小姐的身体恢复好了。第二次仪式很快开始。为了把咲夜小姐带回来,大小姐再次操纵了她的命运。

 

 

夜总是那么深呢。

即便是夜里,村子的氛围也显得过于寂静了。这寂静并不是由于大家都回家睡觉了;相反,谁也没有睡觉。大家举着火把,聚集在村子中间的广场上。没有说话,没有人移动。大家只是在等待,等待那个终究会到来的噩梦。

……我望着头顶的满月,明亮而又圆满,无情地照耀着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月亮……才不是那么美好的东西。

半个月前,巫女大人向我们宣布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她将我们聚集起来,告诉我们,一天夜里,月亮上掉下来了一个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纸。

“满月之时,月亮上的使者降临地上,任务有二;其一,将名为上白泽慧音的人类转化为半白泽;其二,迎接月之公主回到月亮。情况紧急,故以此种形式告知。还请准备应对之法。”

巫女大人说,她亲眼看到这东西从月亮上掉了下来。盒子和纸摸起来的质感过分地精致,不像是地上能有的东西,反而确实和高草郡里的那位月之公主平日所用器物相似。

而且,我们的村子里,确实有一位上白泽慧音。

她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平日里就饱读诗书,算得上是我们这个小村子里学识最渊博的人了。平日里她总喜欢和大家讲历史,我们谁也听不懂他到底讲的什么。尽管如此,她却很受村民的爱戴。毕竟慧音的为人很好,时不时地也会教小孩子识字。我也在她那里学过一段时间——虽然不大能学得进去,但我能感受得到,慧音她是个很好的人类。

而现在,她要被月亮上的人转化成白泽了。

“白泽是什么东西……”大家议论着。

巫女大人告诉我们,白泽就是一种妖怪。头上长着两个角,喜欢用这角拱人。

如果变成妖怪了的话,就没办法生活在人类村庄里,甚至于,要与人类为敌了吧。

也许月亮上也有叛徒,把这份不该由地上知晓的情报提前泄露了出来。月之公主对我们这个小村子无所谓,有所谓的该是去求婚的皇子们;但是慧音,慧音——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在村子里找不到慧音的月之民,一定会对村子进行洗劫。月之民已经不是第一次降临地上了。上次他们把那个月之公主带来的时候,就毫无理由地在村子里烧杀了一番。上一任巫女大人就死在了那场浩劫里。这次再来,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们也曾想过,要不要直接把慧音交出去,保个平安。当时大家都不说话,低着头。慧音张张嘴,刚要开口,突然巫女大人发话了:

“慧音她平日里待我们不薄。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的孩子跟着慧音学过识字算数的?村子里谁和谁闹矛盾了,打起来了,不都是请的慧音来调解的吗?朝廷的人来征粮征兵,不都是慧音代表我们这个偏远的小村子去和他们交涉的吗?难道我们竟要做这样的白眼狼,将于我们有恩的同类拱手送给那些邪恶的月之民,眼睁睁看着她转化成名为白泽的妖怪吗?”

接着,巫女大人举起御币,喊道:

“谁要是真的那么做了,我以博丽巫女的身份宣布,你已经不属于人类了!我第一个就要用这御币杀了你!”

再没人有异议了。

我们不会放弃慧音。我们人类绝不会放弃我们的同类。

慧音已经提前离开村子,躲进了高草郡。那里茂密的竹子遮天蔽日,很容易在里面迷路。如果躲进那里面的话,即便说月亮上的家伙也找不到的吧。

大家合力在那里给慧音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小棚屋,并给她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水,足够她撑过这个满月。我也因为帮着搬吃的,去过那里。

“谢谢大家……”慧音眼角含着泪水,对我们说。“如果……如果上白泽慧音能够以人类的姿态活过这个满月的话……我一定会用我的一生来报答这个村子……我发誓。”

而现在,巫女大人手握御币,挡在我们所有人前面。

村外的黑暗中,传出一阵喧嚣。然后说星星点点的灯火,逐渐连成一片,越来越近。

他们来了。

“都做好准备!”巫女大人喊道。

虽然没有巫女大人那么强大的力量,但是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没空着,锄头铲子什么的都准备好了,誓要与月之民战斗到最后一刻。

为首的月之民穿着奇特的红蓝色连衣裙,头上还带个帽子,拿着弓。这么显眼的染料是很昂贵的。身后紧跟着两个衣着同样昂贵的月之民,一个拿着刀,一个拿着扇子。往后跟着一大队形形色色的月之民,还有不少月兔。

刚见面,一句话没说,为首的那个月之民举起弓,朝着巫女大人就来了一箭。

巫女大人以我们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挥动御币,当挡下了那一箭。但她自己的身体也因为硬接那一箭而不由得后退。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巫女大人刚接了三箭,她的手臂就脱臼了。巫女大人挣扎着使出什么法术,发射五颜六色的光球,打向那个月之民——但即将命中的时候,光球却被诡异地弹开了。马上第四箭过来,洞穿了巫女大人的胸膛。

巫女大人,摔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能接住我三箭,作为人类来说已经很厉害了。”那个月之民说道。“所以……”她把巫女大人的尸体踹到一边。“上白泽慧音在哪儿?”

鸦雀无声。月之民走入我们人群之中。尽管是我们把它们围在一个圈里,但感觉更像是它们包围了我们。

“不打算告诉我们吗?”那个月之民说道。“真没办法。依姬。”

“师父大人……”那个叫依姬的,拿着刀的月之民小声说道。

“依姬。”拿着弓的月之民提高了声调。

于是,依姬走出来,伸手抓了一个村民。尽管那个村民拼命地挣扎,但无济于事。依姬的手臂动都没动一下。那个村民被放到了拿着弓的月之民面前。

“说。”那个月之民手一张,掌心便凭空出现一团蓝色的火焰。“不然就让这量子性的火焰烧尽你的灵魂。”

那个村民看着月之民,嘴角逐渐上扬。上扬到极点,他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呢。到头来还是要来问啊——只要我们不告诉你的话,你们就永远别想找到慧音——呸!”

他向那个月之民的脸上啐了一口吐沫。那个月之民慌忙把吐沫抹下去:“污秽……”

那个月之民把蓝色的火焰拍到村民脸上。立刻,那火焰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他的身体被那火焰吞噬,消散,不到半分钟,他的最后一点残骸随着火焰一起泯灭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好像刚刚这里从来没有那个人存在过一样。在这个过程中,那歌村民硬是一声都没有叫过。

“还有没有?”那个月之民说道。

我被吓坏了,拼着命地想往人群后面钻,但是,不知道是谁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就被推到了月之民面前。

“小姑娘。”

那个月之民再次展开她的量子火焰。“说吧。三——”

我眼睁睁看着那团蓝色的幽光朝着我的脸贴过来。

“二——”

不能……不能背叛慧音……

“一——”

可是——可是我不想死——

“零!”

“高草郡!!!”

我真的那么做了。

我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我背叛了慧音,背叛了人类。如果不是巫女大人已死的话,她说过的,她会敲死我——用那根降伏妖怪的御币。

周围的村民们,对我的表情,霎时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接着说。”

月之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她……她在高草郡里。”我能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好像那团量子火焰已经烧到了我一样。“你们的公主的住所的左手边,大概走五箭地。”

“丰姬。”那个月之民说道。

拿着扇子的月之民手一挥,空气中便凭空出现一个裂隙。她走进去,没过十秒就抓着慧音走了出来。

慧音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挤到嘴边的对不起在这一刻再也说不出口了。

说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然背叛了人类。我已然不配做人。

名为丰姬的月之民把慧音摔到地上。她拿出一个奇怪的小装置,先是举起,对着明亮如盘的满月,然后又放下,对着慧音。

“对不起……”也许是因为离得比较近,我听见她小声说。

装置发射出绿色的光芒。

“啊啊啊啊!!!!”

慧音的头发开始变成绿色。她的头上,两个尖锐的犄角冒了出来,弯成两个月牙的形状。

慧音……彻底变成了妖怪。都是因为我。

她昏迷过去。

天上的满月似乎更加明亮了。

“好了。”为首的那个月之民说。“我不知道今天的事是谁走露了风声……”

她看了一眼丰姬。“但是,既然如此,那就留不得活口了。反正你们污秽的一生也是如此悲惨,早点结束也好。自由开火。”

屠杀开始了。村民手里的铁锹什么的根本无法抵抗月之民先进的武器。就连巫女大人都只接了三箭,我们这些普通人类就更不堪一击了。我看见人们前一秒还在跑着,后一秒便一个个倒下,成为一块块无法思想的肉。他们嚎叫着,挣扎着,试图逃离这根本不可能逃离的屠杀。对月之民来说,我们不是与他们同等的存在,而只是沾染了所谓污秽的下等生物,就像踩死蚂蚁一样死不足惜的。

那个拿着弓的月之民又展出了她的量子火焰,朝我走来。

“求你了……”我哭喊道。

但那毫无作用。她依然在走过来。我被地上的石头绊倒在地,就再也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只能感受着力气一点点从体内流失。

“师父大人!”

丰姬突然护在了我身前。“师父大人,这个人类——她毕竟告诉了我们上白泽慧音在哪儿。既然也算是有功,所以还请师父大人网开一面,留她一命吧!”

我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丰姬,你应该知道我们不能留活口。地上污秽的生物不配知晓我们的存在。”

“师父大人……”

依姬也站在了我们身前。“我和丰姬会把她带回月之都。经过培养的话,她能洗脱污秽,成为月之民。如果其中有任何差池,我和丰姬会承担全部责任。”

她们的师父,那个拿着弓的月之民看看她们。

“唉。”她合上手熄灭了手里的火焰。“你们……和公主大人的性格一样呢。”

然后她转身走了。

……

丰姬摸了摸我的头,安慰我:“没事了,你安全了……没事了……不!不要去看那些人。都和你没关系了……”

她把我抱到怀里。“我们会把你带上月之都的。成为月之民之后,你就会忘记这一切。所以不用悲伤,不用自责……”

她们带着我,一起去执行她们的第二个任务——迎接她们的公主大人。一路上依姬都在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啊,那个,你想要操纵时间吗?看看这个!”她塞给我一个怀表。“这个特殊的怀表就可以控制时间的哦!还可以加上你的生物锁,别人用不了的哦!这是我小时候的玩具,可有意思了!等回去了我就给你解锁!”

我没去按它,只是收到口袋里,低着头,说不出话。

月之公主住在高草郡的正中央,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村民们平日不往这个地方来。来这个地方的只有各处寻芳而来的达官显贵,都是来向公主上门求亲的。有些贵族经过村子的时候还会施舍村子一点钱财呢。很远就能看到那座宫殿的光芒。越走近,就越能感受到宫殿的宏大。我还是第一次走得这么近,但单单只是站在门前就感觉到了难以克服的呼吸困难。

“我们要先进去了……”丰姬悄悄对我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出来,好吗?”

“千万不要到处乱跑。”依姬说。“不然我们也保不住你。”

我没有回应。我知道,现在我的命运已经不由自己掌控了。

三只月兔把我围住,押到路边,脱离了队伍。那一大队月之民,浩浩荡荡地打着灯笼奏着音乐进入了宫殿,去迎接他们的公主。乐声在宫殿中回荡着,传出来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背叛自己种族的滋味怎么样啊?”有一只月兔插入了这模糊的乐声。

“……”我没说话。

“从你喊出高草郡那三个字的那一刻起。”那只月兔阴险地笑了。“你就已经不是人了。不过,说句实话……”

飘荡的乐声突然停止了。寂静中,那只月兔笑得更加诡异了些:“说实话啊……你真以为,上了月亮之后,你就能幸福吗?开什么玩笑。你应该知道月之民都不是什么好人。”

宫殿内又有声音传出来了。但不是乐声。

而是惨叫。

“里面?!”另外两只月兔惊觉道。

砰——砰——

耳膜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震荡,刺痛。头晕脑胀,我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

回头一看,那两只月兔已经躺在了地上。她们翻着白眼,头上各有一个孔洞,里面不断地涌出绯红色的血。

“你——”

杀死自己两个同伴的月兔——或者说,她就不是月兔——摘下了自己的耳朵。她扔下武器,张开了自己如同蝙蝠一般的翅膀。

她不是月兔,而是吸血鬼。

宫殿里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了。那些月之使者在被杀死前的最后一刻还不如那个被烧死的村民。他们的惨叫划破了夜空,就像吸血鬼的伴奏。

“跟我走吧。”吸血鬼说道。“做我的仆从。我保证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爱。只要你发誓,我就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你已然回不到过去了。你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已经被屠杀过的村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于之中——只要你敢回去,立刻你就会被幸存的村民打死。既然残忍的命运将你抛到这个境地,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牵起我的手吧。我是你的主人,Remilia Scarlet。”

“——”

是啊,我,已经,不可能再做个人类了。我背叛了自己的种族。

所以,我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我的主人……我会永远,永远,永远,以这具身体侍奉您,直至死亡来将我带走……所以,请你赋予我一个新的名字吧,主人……”

大小姐似乎比上次更加虚弱了。但是,已经完成三分之二了。再剩最后一条时间线,咲夜小姐就能醒来了。

蕾米:我可是废了好大力气才挤进那堆人,从背后里面把咲夜给推出去的呢。

蕾米:总是算是把她勾引到红魔馆来了。不然的话她肯定要被那个医生给杀死的……

美玲:咲夜小姐她……真跟月亮上的那些家伙有这种关系的吗?

蕾米:起码她的怀表是吧。

帕秋莉:那只是其他平行时空里发生的事,美玲。我们都很清楚我们这里的咲夜是怎么来的。

美玲:大小姐,当初你为什么会想去孤儿院找个人类来当我们的女仆长啊……

蕾米:因为很有意思啊。

大小姐喝着血包,蜷缩在床上。

虽然当初是因为有趣,可是现在,咲夜咲夜小姐已经成为了红魔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虽然,她只是个人类……过不了区区几十年就会死。到那时,我们都会很伤心的。这是能预料得到的。

虽然我觉得——不止我,大小姐,妹妹大人,帕秋莉大人都是一样想的——咲夜小姐是个很好的人。死后一定能上天堂,或着进入瓦尔哈拉,或是转入天道——我们红魔馆的信仰比较杂,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咲夜小姐死后会去哪儿——但总之,我们都坚定地相信着,咲夜小姐死后也一定会幸福。

可是咲夜小姐却下了地狱。

早苗:铛铛。这里就是中有之道~

美玲:不要骗我啊……

早苗:我没在开玩笑哦。这里就是通向三途川的必经之路。

美玲:那为什么这么多摊子?!这么不正经的吗?!

早苗:是非曲直厅实在是没钱啦……就只能靠这种形式赚取些资金了。

美玲:我听有个仙人说,奈何桥直到现在都还和千年前一样的阴森呢,可不像这里有这么多东西卖……

早苗:是你们那儿太封建啦……总之我就送你到这里了。玩得开心!

美玲:谢谢。

早苗离开之后,我也无心逛街,只是快步沿着中有之道向着深处走去。走着走着,路边的摊贩逐渐稀疏了,直至消失,我来到了一片广袤的石滩。按照早苗的说法,这里就是赛之河原。面前如海一般宽广的河就是三途川。

美玲:这怎么过去……

我靠近河边。刚伸了一只脚下去,还没碰到水面,水底酒传出一阵巨大的吼叫声,不像是任何在世的生物所能发出的。

然后,面前的水面,跳出了一只两层楼高的长脖子恐龙。

美玲:啊啊啊啊!!!!!!!!!!!!!!

我被吓得魂飞天外,转头往陆地上跑了足足一百米才敢停下。饶是如此,恐龙击出的水花还是溅了我一身。

美玲:三途川也太恐怖了!

我冷静了一下。这样的话,我是不可能游泳过去了……那咲夜小姐是到这了这个赛之河原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吗?还是……

欸?

不知道什么时候,河边出现了一艘船。上面有个人在朝我挥手。

……

小町:没有死神的护卫就打算这么游过去?你胆子还真大呢~

美玲:我也没想到河里会有恐龙啊。

小町:严格来说蛇颈龙不是恐龙啦……算了算了,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来,上船。

我看看她的打扮:镰刀,渡船。再加上这里是三途川,这家伙绝对是死神。

然后这死神现在邀请我上她的贼船。

美玲:你是死神?我还没死呢!

小町:不是只有死者才能过河的啦,幻想乡的人类就喜欢在书里乱写。放心吧,你能完好无损地回去的。而且……灵梦还活着的时候也坐过我的船,她也不是好好地回去了嘛。

美玲:那,你见过咲夜小姐吗?就是——

小町:我见过我见过。那天大晚上,她一个人跑来这边。反正都是认识的熟人,载她过去也没什么。

美玲:那她过去干什么了?

小町:这个嘛——阎魔大人要见你。你去问她吧。

美玲:欸?

小町:阎魔大人在咲夜走之后说啊,红魔馆一定会再派人来的。所以让我在这儿做好准备。我带你去找她。

美玲:那,多谢了……

我坐上了死神的渡船。虽然还是担心她会不会在中途把我给扔下船去——但要是那样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没能完成大小姐的任务,还是……

三途川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完全让人想象不到河面下有那种巨型的生物存在。

好在顺利地到达了对岸。

……

咚咚咚。

小町:四季大人~

四季:请进。

死神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阎魔比我想象的体型要小了许多,坐在高大的办公室河堆成山的文件里就显得更小了。然而从她那副娇小的身躯里,意外地透露出来比大小姐还要猛烈的威严,弄得我不敢说话。

咲夜小姐居然主动来了这儿吗……

小町:红魔馆的。

阎魔把头从桌上的文件里抬起来,看看我。

四季:你先出去吧,小町。待会儿送她回去。

小町:是。

小町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了。外面走廊的噪声瞬间被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只有我和阎魔的呼吸声。我既不敢说话,也不敢往前走进,就只是抓着衣角呆呆地站着。

四季:不用那么紧张。你不是亡者,时候未到,我也不会现在审判你。你也听到了,过一会儿就送你回去。

美玲:啊,那还真是多谢了……

四季:是来问关于咲夜的事情的吧。

美玲:对。咲夜小姐她……来过这里吗?

四季:来过。她带着深重的迷惘,专程来找我,希望我能为她解惑。我想她之所以要来找我,是因为我对她的那段说教吧。

美玲:什么说教?

四季:120季的时候,幻想乡的花朵不是异常地全部绽放了吗?那次异变里我见过你们的女仆。

四季:我当时就说她,对人类太过冷淡了些。

美玲:对人类冷淡?咲夜小姐自己不就是人类吗?

四季:所以这才是个问题。没人会去苛责一个吸血鬼要对人类友好。可是咲夜——她明明自己就是个人类,却对人类如此冷淡,这就不对了。

美玲:冷淡一点也没什么吧……

四季:“冷淡”是很委婉的说法。

美玲:不委婉的说法呢?

四季:残害。

美玲:……

四季:红魔馆的血液供应,不都是咲夜抽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者自杀者,或者这样那样的,摩多罗神麾下的被障碍之民的血来的吗?作为一个人类,她亲手抽干了多少同类的血?当我问她的时候,她自己也数不出来。

美玲:但!

我一下子就急了。

美玲:那些人类,都是贤者找来的啊!

四季:进入幻想乡之前呢?而且,就算不管进入幻想乡之前,就论现在——贤者找了人类,那也是咲夜抽的他们的血。无论如何咲夜都是血包生产线上的一环。

美玲:但但但……

美玲:但那也不是咲夜小姐她要吸的血啊?!是大小姐和妹妹大人!!大小姐和妹妹大人是吸血鬼,她们吸血天经地义!咲夜小姐只不过是替大小姐和妹妹大人抽血而已!

四季:所以咲夜她就可以残害自己的同类吗?她是被吸血鬼胁迫做的这件事吗?

美玲:……

美玲:就当是吧。

为了咲夜小姐,只能委屈一下大小姐了。

四季:那好。哪怕一开始她是作为一个战败的吸血鬼猎人,被吸血鬼胁迫的去抽人类的血,可现在咲夜已经在红魔馆里很有话语权了。只要她提出申请,她大可以把这活交给你这个妖怪,她去修剪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可是她没有。她还是心甘情愿地抽干了自己同类的血。

美玲:……可是……可是……

美玲:那些人类都是没有死亡价值的人类啊!

四季:你当然可以那么说,因为你不是人类。可是咲夜作为一个人类,她没有资格评价自己的同类的生命有何价值。

四季:难道委身于吸血鬼,成为恶魔的附庸的生命就有价值了吗?

四季:就算一个人的生命看起来再颓废,那也不该由咲夜评判。有资格评价一个人生命的,要不然是这个人自己,要不然,等这个人死后,自然会有阎魔对他的生命做出评价。但无论这评价如何,那也不是咲夜有资格提前替阎魔们做出的。

四季:她只不过是用“这些人没有死亡价值”为由,来正当化自己的行为罢了。她告诉自己,与其任由自己“毫无价值”的同类的死在人类社会的角落里,将他们化作吸血鬼的食物才是为他们的生命赋予最后一点价值。

四季:这是莫大的傲慢与鸵鸟。这是对人类极大的亵渎。正因如此,她一定会下地狱。

……

四季:冷静一下吧。

美玲: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虽然很难以接受……可是阎魔从不打诳语。

四季:……

四季:咲夜跟我说,她第一次抽别人血的时候,手一直抖个不停。

四季:当时她就觉得,自己做这种事,一定会遭报应的。

美玲:……

四季:你知道她还害怕过吗?

美玲:咲夜小姐……是个很要强的人。她从不会把自己的缺点和别人说。

四季:你们都管她叫做“完美潇洒”的女仆。

但在那完美潇洒之下,咲夜小姐……当她第一次抽取别人的血,当她笨手笨脚地把血弄得一地都是的时候……

四季:她跟我说,她看着那些人类在钩子上挣扎。他们的血不断地从抽血管中流走。一开始她还会感到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四季:可是她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也不能把这件工作扔给你。因为大小姐对她恩重如山。自己不能辜负她的恩情。所以,她没有把她的痛苦告诉任何人。

四季:慢慢地,她对残害自己同类这事逐渐麻痹了。她开始觉得,钩子上挂着的只是一个个会动的血包,而自己要做的是把他们的血抽到不会动的血包里。

四季:懂了吗?咲夜自己也开始觉得自己和那些人类不是同类了。然而问题恰恰在于她是。

四季:我可以说得再直白一点。十六夜咲夜——她是个人奸。

四季:不是什么好词,对吧。

我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季:而且,红美玲——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美玲:我吗?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我不是人类。

四季:我知道。你本不该这么像人类的。

四季:你明明是一个妖怪。可温和地像个人类。不应该如此。

四季:你应该对人类更冷淡些的。

美玲:对人类冷淡……红魔馆这边也不会有人类来,我想冷淡也没机会啊。

四季:真的没有吗?

美玲:没有。

四季:你明明可以主动代替咲夜去抽血的。你明明可以代替咲夜去承担那份责任。那份责任落到咲夜头上,就是莫大的罪孽。可是落到你头上?什么都不是。因为你就不是人类,所以无论你对人类抽了多少血都是无所谓的。

四季:可你什么都没有做,红美铃。你只是站在大门口睡觉。

美玲:……

四季: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

美玲:……

四季:还有要说的吗?

美玲:……你知道咲夜小姐昏倒了吗?

四季:不知道。

四季:但——我是真心的,希望她能醒过来。

四季:然后忏悔她的罪孽。

美玲:……谢谢。我回去了。

四季:小町!

……

小町:四季大人是很有威严啦我知道……可是也不至于把你给吓成这样吧?

回程时,河面依然大体上十分安静。但和来时完全的寂静不同,远处的江面上,模糊地飘来听不懂的歌声。

小町:是我的同事,她们有的喜欢唱歌。

小町:还不说话?被吓得也太重了吧……

小町:……

见我紧盯着此岸一直不说话,小町把桨从河里抽上来,很没礼貌地敲了我一下。

美玲:好疼!

小町:这不是没事吗?

美玲:我在想事情……

小町:哎呀,不管是什么事情也不用在死神的船上想嘛。反正来日方长。

小町:咲夜她走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呢,一句话都不带说的。而且她比你更严重,我拿桨敲她她也没反应,跟魂魄都被抽出去了一样。

美玲:咲夜……她……

我话到嘴边又给憋回去了。感觉还是别把咲夜小姐昏倒的事广而告之了。

小町看看我,笑了笑,又把桨插回水里。

小町: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就划快一点~

回到红魔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蕾米:美玲——快来。第三次仪式要开始了。

美玲: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蕾米: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把这最后一条时间线的咲夜引导回红魔馆,完成之后咲夜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美玲:大小姐,我——

蕾米:拖不得了。每多拖一秒,咲夜被时空流切碎的风险就更大一点。所以有什么事等我把最后的咲夜带回红魔馆再说吧。

说罢,大小姐就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这一切,真的是咲夜小姐所希望的吗?

伦敦的夜一如既往地阴冷呢。不,我说的不是感官上的冷——现在正是八月。只是,你只要走在这座由石板路,煤油灯,和红灯区组成的城市里,那种阴冷的感觉就会没来由地从你的脚底爬上来,逐渐腐蚀你的全身,好像将你拖进一个灌满水的箱子里,令人难以呼吸。

面对这种情况,总会想要切开点什么。

我看见那名从街角的小门里出来的女子。她的打扮艳丽庸俗,却并不豪华,是那种明明没什么钱却偏要装作很体面的样子。再配合上她那夸张的妆容,以及深夜出现在这种地方——不用说,是个妓女。

她是个“没有死亡价值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死掉也无所谓。

我看着她走进一条小巷子。

我痛恨这种人。她们出卖自己的肉体,只为了快速地榨取那些金钱。然后她们用这些金钱购置更豪华的服饰装扮,以将自己的肉体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到头来,她们的生命毫无意义,只不过是沉沦在邪恶的快感中无法自拔罢了。这种人令我作呕,简直就是下水道里的蟑螂,应该见一个杀一个。

幸运的是,杀人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我按下怀表。时间女神立刻停止了他的脚步。

只用一把小刀就可以。我记得很清楚,我总共刺进了39刀。

她的肚子,眼睛,喉咙,满是绯红的痕迹。我敢肯定,她的喉管已经被我割断了。

而她现在脸上的表情依然安详。有完成工作的疲惫,有能回去休息的喜悦,有对明天晚饭的忧愁……与满身的飞溅的,凝固在空中的血滴一同,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

这些血液她人生的最后一点价值。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她倒在地上,像一条蛆一样挣扎着。由于我割断了她的喉咙,她连呼喊的能力都没有,只是一边翻滚,一边洒出更多的血液。她看到了我的脸,但无所谓,反正她也要死了。

我感觉一股难以言说的解放感从我的心胸中崩裂开来。就好像随着我划开她的喉咙的同时,我也终于打破了那个禁锢我的水箱。我从包裹的血中逃了出来,终于新鲜的空气大量地涌进我的肺里。

我对这种感觉上瘾了。

24天后,我的第二个受害者同样在地上扭动着她那罪恶的身躯。我把她的腹部和下体給捅了个稀巴烂。这次她脸上的痛苦更甚。望着那张脸,我又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满足。

“愿上帝宽恕你的罪孽。”我对她说。“……开玩笑的。你根本就见不到上帝。”

很快警方组织了警力在这片区域巡逻。这里的居民也自发组织了自卫队。说实话,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煞费苦心地抓住我。那些妓女的生命没有一丝价值,为什么经常要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那些居民也是。难道他们也是妓女?不做亏心事,为什么怕我敲他们的门?

人类真是难以忍受。他们总喜欢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种完全没必要的事情上面。而我就不一样了——我为这个社会清理名为妓女的蛆虫,这才是有价值的事啊。

怀揣着这份对人类的厌恶,和对高尚的追求,我犯下了第三起案件。反正能时停,我也懒得掩饰了,直接在住宅区附近犯案。我用一根绳子勒住了那妓女的脖子,还把她开膛破肚,取走了她的心和肺……时停中,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器官被我割下,从自己的身体里取走,而她本人却浑然不知。直到我再次按下怀表的一刹那,他都生命也就此终结。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能挣扎一段时间的……

警力更加严密了。真是麻烦。我不是很想杀警察什么的——他们还没低贱到需要我动手的地步。但我确信,他们永远不可能抓到我。我有这这块充满力量的怀表——只有我能用,别人不能。我一定说比人类更加高等的生物,也许是被上帝,或者别的什么神派到地上,来清理这人间的污秽的……

我向新闻社写了一封挑战信。“下次我会用剪刀,把那女人的耳朵割下来送给警察,是不是很有趣?”

最后的署名,我斟酌了好久。最后想,既然我对剖开妓女的肚子这件事感到这么舒服,不如就叫开膛手好了。然后,我随便取了个“杰克”的名字,算是一种掩饰。

从那天之后,“Jack the Ripper”的名号传遍了伦敦东区。

我的作案开始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凶残。我在一天晚上杀死了第一名妓女之后,自觉胸膛里的那股阴冷的气还未消散。于是我临时决定再杀一个。很快,我就找到了第二个目标。我取走了她的肾脏,剖开她的心,割断她的肺管……我在一个出租屋里杀了躺在床上的妓女……

我自自己都能感觉到,我的阈值正变得越来越高。时停中的处刑已经不能满足我了。我开始不禁去想,要是我能在妓女有知觉的情况下,慢慢地用自己的小刀划开她的肚子,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皮下脂肪一点点地被分离开,自己的腹腔暴露在空气中,自己的脏器被我慢慢捏碎的感觉……

于是那天,我先在时停中将一个妓女绑好,堵上嘴。然后,我解除了时停。

然而,和我预想中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神种并没有任何惊恐——如同以前那些家伙一样。相反,在看到我的脸之后,她居然笑了。

她好像是在嘲笑我。然后,她又用自己的舌头去顶塞住嘴的报纸,好像要说什么。

……

算了。我想,反正她要敢喊人来的话,我只要按下怀表就好了。我可是拥有着高等的时间之力……

我取下了报纸。

她咳嗽了两下,但是并没有呼救。相反,她只是用那种令我生厌的笑容望着我,而且逐渐笑得越来越猖狂……

“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开膛手杰克有多厉害呢。”她说。“不过又是一个迷失的女孩罢了。”

“别那么看着我。”我说。“我跟你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吗?”她说。“你是来自哪儿的?波兰?俄国?还是罗马尼亚?”

“和你没关系。”我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她应该哭着向我求饶,显露出恰如其社会地位的低下姿态,而不是好像她才是站着的那个。

“告诉我,可怜的孩子。”她笑着说。“为什么要对我们做这种事?我们只不过是因为饥荒和战乱被迫离开自己的家乡的可怜人。你觉得像我这种逃难来的女人在伦敦找得到什么正经工作吗?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哼。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我想让你成为一个人类。”她说。“回头吧,孩子。”

“当我父亲因为带有梅毒的针头而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回头是岸,而偏还要接着传播这些罪恶的疾病?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你们——妓女,根本不值得可怜。你们生命最后的死亡价值,呵呵……”我把脚踩在她的头上,用力下压。“我——是开膛手杰克。我是比人类更加高等的存在。我要将你们这种毫无死亡价值的妓女的生命化作由血与肉绘制的最美的画。那是我从你们生命里榨取出的最后一点价值。所以,感谢我吧,臣服于我,我就是——”

“这边!”

果然,警察的巡逻很紧密啊。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看来这事还是不能在大街上做。虽然,在大街上被剖开肚子才能收获更好的表情……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怀表——

砰——

……

欸?

我的……肩膀……怎么了?

红色的液体……

不是,不是警察开的枪——他们还在转角后面——是谁……

我转过头,看见一旁的楼上窗口里,一杆枪缩了回去。

他妈的……

我忍着剧痛,试图去抓被打飞在地的怀表。马上就能拿到了。只要按下那个,时间就会——

“抓到了!”

我的手都抓到怀表边了。但是,那个不长眼的警察一把抓住我的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我铐了起来。“这边!——”

……

……

……

不可能。

我不可能被抓,根本不可能……

我在牢房里拼命喊着。

“我要律师!我要见律师!我有权见律师!”

狱卒根本不肯抬眼看我。见状,我又喊:

“我要求我的私人物品!这是我的权利!我有权拿回我的私人物品!”

狱卒这次倒是站起来了。他走进阴影里,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时,他手里并未拿着我的怀表——而是一盆难以言说的糊状物,透过铁栏杆,扔进牢房里。

“这他妈是什么?”我指着那盆鬼东西问。

“爱吃不吃。”

“不是——”我看看那玩意儿。我觉得哪怕是大街上的狗吃的都比这好。这可能是狗拉出来的东西,还得是闹肚子时候的产出,要不然不会这么稀。“你们这是虐待!”我喊道。“我是个人!我有基本的人权!人权懂吗?人权!你们这是彻底的虐待!”

“你他妈真的自己还配做个人类?”狱卒摆出一副鄙夷的嘴脸,正如当初我看着那些妓女一样。对我说。“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人类?”

“我我我……我就是!”

狱卒没有多说话,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条棍子。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他无言地走进牢房,举起棍子,就对我当头一棒。

……

……

……

“这不公平!”

在法庭上,我公然大喊,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我要个律师!律师!”

“肃静。”带着假发的法官敲了敲法槌。“再这么喧哗将对你不利,被告人。”

“根本就不公平!我的律师呢?!我的人权呢?”

听众席发出一阵嗤笑。我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都这样了还配要人权?”

“肃静!”

审判过程对我完全不利。我知道我有很多模仿者——在我看来,那些家伙只不过是没有自己灵魂的傀儡罢了。“模仿者”都算是美化的称呼了。他们无非就是看见我很厉害,就无脑地跟风模仿,好像这样子他们就能变成下一个我一样成功了——人类就是这样脑残。

我明明没有杀害那么多人。然而法官完全把那些不属于我的受害者算到了我头上。只要我一说话,法官就会敲他那个破锤子,敲得我耳朵震晃晃的。

……啊,我明白了。他们抓不到那些模仿者。他们甚至分不清那些是我干的,那些不是。于是,他们就直接把所有的烂账堆到我头上,然后我就会把所有的冤屈随着绞刑架带到坟墓里去。

最后,我毫无意外地被判处了死刑。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被告人?”法官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正如我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些妓女一样。

“那些不是我干的。”我说。“我——”“休庭!”

我根本没有狡辩的机会,便被拖了下去。

他们根本不把我当人看待!没有律师,狗屎一般的食物(或者就是狗屎),不让睡觉,没有厕所,没有放风,没有床……这些都算了。最让我忍受不了的是,他们狱卒每天都会无缘无故地打我。棍子就算了,有时候还拿鞭子,而且还是带刺的鞭子。棍子朝头打,鞭子对背打。针扎手指什么的都算是休息了。我没有怀表,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鞭子带出,飞溅在空中,在月光下折射出绯红的光。

……

……

……

“求你了,不要……”

直到绞索套在我脖子上时,我才发觉,原来自己是那么脆弱。只要那个活板门打开,我的生命便立刻于此终结了——对于大名鼎鼎的开膛手杰克来说,是多么懦弱的死法。

“残害自己同类的时候不是挺开心吗?”刽子手把一个黑色的袋子套到我头上。“你已经不配做人了。如果不是在英国,你应该在广场上被砍头,而不是在专门的行刑室。”

我什么都看不见。如果能看见刽子手什么时候拉下那个拉杆的话,至少还能有所准备。可是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黑暗中静待脖颈上的冲击,然后就是永恒的命运——死亡的来临。

“不——不要——不!”

我大声地呼喊着。

“救救我!随便什么都好!救救我——”

咚——

一声巨大的爆炸在前方响起。然后,就是巨大的,蝙蝠拍动翅膀的声音,熟悉的血液飞溅在空中的声音,还有行刑人员的惨叫声。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看不见。双手被反绑到背后,脖子被套在绳圈里,动也动不了。

我只能等待着命运女神的安排。

慢慢地行刑室里安静下来。惨叫停止了。

只剩下一个脚步声。一个缓慢,平稳,优雅的脚步声。

慢慢向我走来。

我的腿在抖吧,在抖,可是——求你了——我想活着,不管怎么样都可以,我要活着……

……

袋子被取下了。

眼前是一个淡蓝色头发的小女孩。虽然长得比我矮不少,但她那高傲的眼神,血红的长枪,和巨大的蝙蝠翅膀——很明显,她才是比我更加高等的那个存在。

“如你所见,我是吸血鬼。”她取下我脖子上的绳圈。“不用害怕,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她笑了笑,伸出手。她那纤细的手指上,挂着我的怀表。

“这是你的吧?”她说。

“我——”

我刚伸手去拿,她的手就缩了回去。“有这种超乎想象的能力,却只是做个庸俗的连环杀人犯?太浪费了。说实话,你不觉得吗?吸血鬼是多么伟大的种族。”她笑着说。“人类……只不过是低等的存在。所以,为什么要继续在人类社会里浪费你的天赋?我,伟大的吸血鬼,斯卡蕾特家族的末裔,永远鲜红的幼月,Remilia Scarlet,在此给你一个光荣的职责——成为我的洋馆的女仆,臣服于我,服侍于我,于我同喜,于我同悲。你将誓死效忠于我。我既成为你的主人。作为回报,你能获得新的生命,新的,不同于低贱的普通人类的生命——你愿意吗?”

……

“我……我将永远,以这具身躯,侍奉我的主人,蕾米莉亚·斯卡蕾特……”

“很好。那么,我会赋予你一个新的名字……”

仪式结束时,已经是大晚上了。

帕秋莉:这次又干什么了,蕾咪?

蕾米:我这次给咲夜的父亲注射了梅毒,还朝咲夜开了一枪。

美玲:听起来这个平行时空不是很愉快啊。

蕾米:总之,我已经把她的命运都导向红魔馆了。所以咲夜她——

帕秋莉:还没醒。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吧。

蕾米:美玲,看看咲夜的气呢?

美玲:是。

我伸出手,按在咲夜小姐的膻中穴上。

……

美玲:大小姐。

蕾米:她好了吗?气正常了吗?

美玲:还是那么乱。

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但无论我有多么努力地去感受,咲夜小姐的气就是清楚地混乱着。

大小姐和帕秋莉的表情都变了。

帕秋莉:让芙兰来看看?

……

芙兰:还是四个目……

大家明显都慌了。大小姐,二小姐,帕秋莉大人,我……全慌了。

蕾米:那个医生真的没有误诊吗?!

帕秋莉:我想应该不会……

蕾米:可是——这不是毫无变化吗?明明我都把她散落在外的命运抓回红魔馆来了的!

我看看大小姐,又看看帕秋莉大人,还有妹妹大人——我觉得这份汇报最好还是私下告诉给大小姐比较好。

美玲:大小姐……

我拉了拉她的手。

蕾米:怎么了,美玲?

美玲:有些事我要和您说……

我冲大小姐眨了眨眼。

大小姐看了看另外两个人,明白了我的意思。

蕾米:……芙兰,还有帕琪——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

帕秋莉大人看看咲夜,又看看大小姐,最后看看我。

帕秋莉:走吧,芙兰——我们出去待会儿。

她们出去,关上了门。

美玲:大小姐——虽然不知道这对让咲夜小姐醒过来有没有用——但是我大概明白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咲夜小姐昏倒了。

蕾米:什么原因?

美玲:咲夜小姐——她经历着严重的身份危机。

美玲:她在生理上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可是,从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大小姐您带到红魔馆里来生活了。她的整个人生都是在红魔馆里,和我们这些非人的妖怪度过的。

美玲:在心理上,咲夜小姐她更像个吸血鬼。

美玲:那天,在一场酒会上,现任博丽巫女的话激发了咲夜小姐的这个,隐藏在内心很久的心理问题……

美玲:后来,咲夜小姐去了彼岸,在阎魔那里得到了更加肯定的答复。

美玲:咲夜小姐……是个非人之人。

美玲:这就是咲夜小姐被时空乱流吞噬的原因。

大小姐听了我的报告,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大小姐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她张开嘴,无声地笑着。

美玲:大小姐……

蕾米:我——我,我明白了。

蕾米:咲夜为什么昏倒,为什么他现在还是被分成四份的原因,还有怎么让她醒过来的办法——我都明白了。

美玲:怎么?

蕾米:不过——我得和帕琪商量。所以美玲啊,美玲……

蕾米:做好你的工作,帮我们守好门。

……

大小姐和帕秋莉大人在会议室里谈话。我关上了厚重的大门,站在门口,阻止任何地精妖精卓帕卡布拉什么的进去。

虽然听不清她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两个人的语速都正变得越来越快,语气也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毕竟,是为了咲夜小姐……当然会这么激动。

芙兰:美玲……

美玲:啊,妹妹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芙兰:咲夜还没醒吗?

美玲:没有……

芙兰:……

芙兰:咲夜她呀……我担心,她会不会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美玲:不要说这种话,妹妹大人……不太吉利。

芙兰:吸血鬼本来就不是什么吉利的生物。

会议室里的吵架声越来越大了。

芙兰:她们是在吵架吗?

美玲:嗯。

芙兰:我希望她们不要再吵了……

芙兰:咲夜她……肯定也不希望这样吧。

美玲:嗯……

芙兰:美玲。

芙兰:总感觉你应该和咲夜换一下呢。

美玲:什么?

芙兰:你才应该是个人类。咲夜才应该是个妖怪。

芙兰:你哪怕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村子里也不会被发现是妖怪的哦?而且,美玲你那么随和的,真的不像妖怪呢。

美玲:是吗?

芙兰:所以我觉得我们一开始就搞错了。应该是美玲你代替咲夜,去人里买生活用品什么的;应该是你去参加那种只有人类在一起喝酒的小型聚会;应该是你代表红魔馆,去幻想乡各处,和那些人类一起解决异变……

会议室里,传出来一声吼叫。听不清是谁的。

芙兰:够了。我不想再让她们吵下去了。

妹妹大人举起手,我刚看到她手心闪烁的红光,她便握紧了手指。

美玲:妹妹大人——

砰——

……

会议室的门被破坏了。

帕秋莉大人坐在会议桌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另一侧的大小姐,好像刚刚的破坏只不过是温和的敲门而已。而大小姐——她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地站着,瞥了我们一眼,她叹了口气,软趴趴地坐回椅子上。

蕾米:唉,芙兰……你们进来吧。

我和妹妹大人走进会议室。没法带上门。

帕秋莉:你应该知道这是唯一能让咲夜醒过来的办法。

蕾米:我不同意。

帕秋莉: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咲夜死掉?哦,甚至还不是死,而是被时空乱流切成碎片——比死还要悲惨的命运。

蕾米:我也不想那样。

帕秋莉:那你想怎么样?

蕾米: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问你。

帕秋莉:你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来问我。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蕾米:……

帕秋莉:是,我知道咲夜她不想被你初拥。我知道她不想变成一个吸血鬼,我知道她一直都想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类——可是蕾米,这不就是咲夜她落到今天这种境地的原因吗?

蕾米:所以说啊——这都是我的错!

蕾米:是我把摆钟的事栽赃到咲夜头上的!是我把咲夜推出人群去的!是我给咲夜的父亲注射的梅毒的!是我把咲夜从人类的孤儿院里拉出来,放到妖怪横行的红魔馆里成长的!如果不是为了我,她会去抽掉她同类的血?她会和灵梦还有魔理沙兵戎相向?她会被阎魔说要下地狱吗?是我亲手把咲夜这个人类推向人类的对立面的!都是我的错!所以咲夜她才一直坚持要做个人类,她才不想变成吸血鬼!她对我的忠诚让她一直把她的痛苦藏在心底不肯诉说,直到现在!我的罪孽终于显现了,可是却是在咲夜身上!所以——我不想再违背咲夜的意愿了啊!

帕秋莉:那你为什么要把咲夜的身份危机这件事告诉我?你不就是想要我来说服你吗?

蕾米:……

帕秋莉:现在,那三条时间线的咲夜都已经彻底地不做人了。我们这里就是第四条时间线。

帕秋莉:只要做了初拥,只要让咲夜完全地放弃人类的幻想,她就会醒过来。

帕秋莉:蕾米……求你了。我不想让咲夜面对那样的命运。

蕾米:我们……有资格代替咲夜做出选择吗……

帕秋莉:现在就是我们替她做出选择的时候了,蕾米!咲夜她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的意识正逐渐在时空乱流里迷失。而我们——住在这个红魔馆里的我们,是咲夜她最亲的家人!我们有权力替她做出选择!

大小姐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妹妹大人。

蕾米:芙兰,你是怎么想的呢?

芙兰:我只想要咲夜能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芙兰:而且,我相信咲夜一定能理解姐姐的。

大小姐的目光又转向我。

蕾米:美玲。

美玲:……

美玲:我觉得,咲夜小姐……她也和大小姐你一样呢。

蕾米:和我一样?

美玲:她其实……早就不想做人类了吧。

美玲:因为只要她还是人类一天,她就必须忍受这样的折磨。

美玲:但成为吸血鬼之后,什么都解决了。

美玲:可是她需要一个契机来说服自己。

美玲:就和大小姐您让帕秋莉大人说服您一样。

美玲:所以……

美玲:我希望,咲夜小姐能够做想做的事。

蕾米:……

大小姐的目光游离,看向窗外的明月。

蕾米:……

蕾米:午夜……还有多久?

 

 

咲夜:哈……

咲夜小姐缓缓睁开了眼睛。

咲夜:头好疼……

芙兰:咲夜!

咲夜:妹妹大人……我……

帕秋莉:先别起来,你睡了太久了,一下子起来容易昏过去。小恶——把那个拿过来!

蕾米:咲夜……

咲夜:大小姐……

咲夜:感觉……背上……有点硌……

蕾米:……你以后会适应的。

咲夜:什么东西啊……

咲夜:……

咲夜:!

咲夜小姐翻身下床。

美玲:咲夜小姐!

我赶忙上去扶着咲夜小姐。她也顾不上头晕,跌跌撞撞地站到穿衣镜前。

……

吸血鬼的翅膀,挂在咲夜小姐的背上,微微鼓动着,像婴儿呼吸的胸脯。

咲夜:……

咲夜:……

咲夜:……

蕾米:咲夜——那个,都是我——

咲夜:不用说了,大小姐。

蕾米:对不起……

咲夜:也不用对不起。

咲夜小姐和大小姐都低着头。

芙兰:姐姐说,咲夜现在就不能再姓“十六夜”了。

咲夜:斯卡蕾特,是吧?

蕾米:因为,你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我的血……

咲夜:日式的名混搭一个西式的姓?

蕾米:名可以再改。

咲夜:叫惯了就不用改了。就这样吧。

蕾米:咲夜……

咲夜:大小姐……

咲夜小姐转过身,面对着大小姐。

咲夜:或者不应该叫大小姐了……“母亲大人”?算了……

蕾米:那还是按照咲夜你说的,怎么顺口怎么来吧。

咲夜:嗯,那还是,大小姐——

咲夜小姐浅浅地笑了。

咲夜:我感觉,特别口渴。

大小姐猛地抬起头。

蕾米:咲夜……

小恶魔:来啦来啦。

小恶魔送来了几个血包。大小姐拿过一个,她亲手为咲夜拆开了第一个血包。

……

咲夜:以后就得辛苦你出门买东西了,美玲。

美玲:没事的。

咲夜:睡不了觉啦~

美玲:其实,我也觉得,我应该多接触一点人类呢。

咲夜:还是算了吧。

美玲:嗯……也有道理。

咲夜:答应我,美玲,千——咳咳……

蕾米:慢点喝。

咲夜:……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我希望,红魔馆能一如既往……

咲夜小姐吮吸着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