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闲聊

  屋顶的破洞,很久没修了,风来的时候,屋顶上的瓦片只知呜呜啪嗒的惨叫,雨来的时候,又好像在流着泪哀求,不要缩在床上了,破洞,该修了。

  每次遭逢风雷雨雪的天气,屋里阴风肆虐,床上冰冷刺骨,刚暖的棉被来不及盖上,就连带着身体上的体温一同逝去,此时,灵梦都会告诫自己说,该修了。

  可晴空当头太阳再出时,那道直射而下的暖阳却热烘烘的,地上温热的暖脚,伸手过去都感觉酥麻的很,刚起床时外面亮的睁不开眼,屋里的光却显得吸目。

  白日里无委托时,便放个躺椅褪去常服,在瓦片暖光下悠然歇息,夜晚上,该在瓦片下铺个凉席,半眯着眼望着破洞外夺目的星光。

  等下雨的时候再说吧,灵梦慵懒想,反正天晴白日躺的好舒服,等下雨的时候就知道该修了。

  日子似该一点一点这样重复,雨天冷的骨肉渗冰,痛得发抖,等第二天起床之后就修吧。晴天暖的浑身酥软,不舍得堵上,非想等其他天气不舒服的时候才动手。

  尽管一直在延长,好像没有个头,可灵梦知道,总该有个头,再这样下去,会冷到得风湿病。

  有时,偶尔会有人熟巧顺道来供奉,灵梦聊胜于无地看着两枚铜钱被掷入塞钱箱,硬抵着疲倦为其祈福,也有人迷路在山脚,只得提着御币将其送回人间之里。

  有不想见的长辈不请自来,要提着精神熬一碗茶,神情涣散地一口一口抿,对方说话,灵梦敷衍,等对方笑眯眯地打开折扇为她轻扇几下后,才干脆躺在地上,拉过那只总是在她头上作怪的手,覆盖在自己胸前,轻轻搂着。

  有认识几年的魔法使来做客,面上不耐,心中雀跃,回回都要夺过对方手上的八卦炉,砸开三颗核桃,你一颗,我一颗,剩下一颗喂给后山池子里的大乌龟。

  大乌龟嚼了半颗,剩下半颗吐在魔法使的头上,弹了一下,又跳回大乌龟张开半天的嘴里。

  每日来的人少,常年累月却也是个不俗的数字了。

  妖怪?鬼王?贤者?魔法使?都不是简单的家伙,但没有人提醒她,该修房顶了,于是她也就躺着,迟迟不动。

  难道非要等到一个愿意主动开口提醒修房顶的人,自己才肯动手修?巫女这样质问自己。

  博丽灵梦,你不能如此堕落了,明天就开修!

  翌日,灵梦慵懒躺在神社门前,将头靠在在长辈的腿上,半眯着眼睛,双臂拢着长辈的一只手,压在胸前,摊开的折扇握在长辈的手中,一摇一摇。

  灵梦本该在今日拖着椅子在瓦片破洞之下晒一晒的,可面对再次不请自来的长辈,也只能在神社门前摊开凉席,放一片布。

  “平。”长辈随口道。

  灵梦皱眉:“流氓。”

  长辈道:“不是你拽着咱的手放上去的么?”

  灵梦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原本照射在脸庞上的暖光被一道阴影笼罩住,金色的发丝从上延伸到下,有几根蔓延至灵梦的脸上,紫色的眼眸笑盈盈的俯视着她,像一颗紫水晶。

  灵梦冷淡道:“头挪开。”

  说罢,一只手伸上去抵着长辈的头用力推,金色发丝入指的瞬间,便传来如丝绸般柔顺的感觉,又像抓着棉花,软的舒服。

  长辈继续向下压着,鼻尖轻轻蹭了一下灵梦的手臂,鼻翼微动,微微一笑:“没抹香料也这么香?”

  灵梦那只手一颤,松开抓着金色发丝的手,一把抓住长辈头上的白色兜帽将其扯了下来,丢在自己的小腹上,淡淡暖意从小腹处缓缓向四周延伸开来,带着一点轻麻。

  灵梦冷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涟漪,态度不耐道:“只是当成枕头而已,别想太多。还有,我身上一点都不香,好几天没洗澡了,都是汗。”

  长辈长叹一口气,怜悯道:“再节俭也不能不洗澡呀,后山不是有个大池子吗?干脆去那洗得了,不洗澡都这么香,洗了澡还得了?”

  灵梦脸色不变:“那是玄爷的泡澡水,我才不去,你感兴趣你去。我懒得很,用不了那么多水,现在又不是夏天,没必要洗那么频繁,三天一次就差不多行了。”

  长辈道:“那等到了夏天,咱岂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小灵梦洗澡?到时候能让咱蹭蹭吗?别误会,只是想在第一时间就嗅到小灵梦身上的香味。”

  灵梦冷笑一声:“别装了,我可不记得你是痴女。”

  长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原本玩味的语气终于趋于正常:“这不是怕你天天呆在这里挺寂寞的嘛,只是小小的活跃一下气氛而已,咱又不是真的变态。”

  她拾起兜帽重新盖到自己的头上,轻轻地摇了摇头,金色发丝也跟着摇晃,在灵梦脸上调皮地跳来跳去,轻柔,但是搔痒。

  灵梦受不了,一把将脸上的发丝拂开,不老实地拱了拱头,似乎用了些力气在长辈的腿上压了些许:“谁寂寞了,我早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别总是拿我当小孩子。”

  长辈再次低着头,在阳光的笼罩下可见其清晰的脸庞,但灵梦总看不清她的表情,眯着眼,却也只能看到那张嘴戏虐地吐出几个字:“十四岁的大人。”

  “十四岁,怎么不算大人呢。”灵梦冷冷道,眼皮低垂,缓缓合上,似乎是不想让长辈看到自己眼底中的情绪。

  长辈却道:“大人,呵哈,大人却连自己家里的环境也整理不好,怎么能算是大人呢?”

  此话意有所指,灵梦指尖一动。

  要说了吗?终于有人要主动开口提醒了吗?灵梦思维发散,心中却无力,本以为有所期待,却莫名感觉羞耻。

  太懒了,她懒得动,不想爬到屋顶,不想下山借一片瓦片,不想修完之后又拖着一手污垢,浪费多余的力气打盆水去洗,不这样做的话,手就还是干净的,可以端茶,捏被,褪衣。

  为什么一件事要有这么多的过程堆积着,为什么不能一步到位呢。

  灵梦道:“想许愿。”

  长辈道:“想许什么愿。”

  灵梦道:“心想事成。”

  长辈噗嗤一笑,嘲笑道:“想屁吃。”

  灵梦恼羞成怒,气急道:“想想都不行?”

  长辈摸了摸灵梦的头,紫眸深邃而悠长,泛出一抹回忆之色:“曾经有一个人,也向我许过愿。”

  “谁,这么天真。”灵梦伸出手,又将长辈头上的白色兜帽扯了下来,随口问道。

  长辈也不恼,眼神中流露出淡淡宠溺,她缓缓道:“是谁,咱就不说了,反正你不会想知道。”

  灵梦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想不想知道。”

  长辈绕圈子:“已死之人,何须再谈。”

  灵梦问道:“许的什么愿?”

  长辈道:“心想事成。”

  灵梦嗤笑:“想屁吃。”

  长辈看着她,嘲笑道:“你也想屁吃。”

  灵梦眼眸瞪大,怒道:“八!云!紫!你才想屁吃!”

  紫轻轻敲了敲灵梦的头,嗔怪道:“没大没小,叫妈妈。”

  灵梦侧过头去,乱拱一通,故意用重了力气,将紫的裙摆搞得一团糟,恶狠狠道:“我才没妈,我妈早死了,你顶多只能算老阿姨。”

  紫脸色一变,手指掐在灵梦脸上,阴沉沉的笑着:“说谁老呢,小大人?咱也不指望你能夸一句永远十七的美少女,但给你养活这么大,妈妈不叫,姐姐也得叫一声吧?”

  灵梦不屑,声音微扬:“你先叫我一声灵梦姐姐,我再叫你一声紫姐姐……”

  哪知,紫姐姐三个字一出,紫迅速叫了一声:“哎!”

  灵梦顿时闭嘴,死死咬着牙,不打算再说话。

  紫挑眉道:“你哪来的妈,说什么死不死的。”

  灵梦唇角似乎闪过一抹笑意,回怼道:“你不是说你是我妈妈吗?”

  紫脸色一僵,万万没想还能被将回一局,她低沉着声音,当中透着冷气:“万一,你有妈呢?”

  灵梦冷淡道:“有个锤子妈。”

  紫没绷住:“那你把你那个锤子妈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你妈到底是谁?!”

  灵梦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紫:“神志不清了么?人类怎么可能有一个锤子妈。”

  “灵梦,我才是你妈。”紫话头一转,似乎不在意刚才的话,“不是妈也胜似亲妈,毕竟是我把你养这么大的。”

  灵梦道:“哪有妈把孩子丢到一个破神社里,风吹雨打的,你是后妈。”

  紫不在意道:“后妈就后妈吧,反正本来就没亲缘关系,咱不是天天来找你玩儿嘛,除了咱之外还有小魔法使小萃香她们偶尔也会来找你嘛,你又不孤独。”

  灵梦起身,回头瞅了一眼神社上的破洞,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又躺回去,舒舒服服地抱着紫的手,慵懒道:“行了行了,别妈的妈的了,你顶多算我长辈,别老是说这些显而易见的话题。”

  紫另一只空闲的手肘压在半空中,手掌托在自己的下巴上,笑道:“那就来谈谈另一个话题吧,小灵梦,你准备什么时候修那个破洞?”

  灵梦淡淡道:“有时间会修。”

  有人催了,忽然就好像不急了。

  紫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低声道:“别拖了,半年前这破洞就留着,现在还留着 ,就这么爱吃苦吗?不冷?不痛?睡得着吗就留?”

  灵梦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早点提醒。”

  紫被还在灵梦胸前的手臂挣扎了一下,强行从灵梦双手间托出,游走至灵梦腰间,双指拧住其中的软肉,摇了摇,半责怪半心疼道:“你就非得等别人提醒么?本来就懒,还有了拖延症,你迟早被害死。”

  灵梦感觉有阵奇怪的酥麻感从腰间传来,有些不适,扭了扭腰,也没能挣脱开来,平静道:“死就死吧,反正也没命活到那以后。”

  紫沉默片刻,怀中少女的话似乎给她带来一种熟悉的意味,嘴角扯开僵硬的笑容,却不见先前的半片温情,只有淡淡的阴郁:“就这么想死么?为什么你总是说的好像只有你孤身一个人似的。”

  灵梦的视线稍微往上移,对上了那双琉璃般的紫眸,呵道:“你这是在对谁说话呢?我才第一次说这种关于死亡的话题吧,什么叫做总是。”

  紫眼神一恍,旋即平静,她唇角一勾,展露出一抹慵懒的笑容:“回头咱找人给你修修,别误会,咱可不是担心你,是那只小魔法使求咱的,咱也是大发慈悲才特意前来找你。”

  灵梦有些诧异,不是感动,而是古怪:“那老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每次过来捣乱,都是玩完了就跑,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以她的性格难道不会直接说出来么?”

  紫的指尖无意识动了动,勾着灵梦腰间的软肉,皮笑肉不笑:“说的好像你不是孩子一样,那孩子虽然性格跳脱,但你还不了解她,魔理莎的心比你想象中还要细,她比我还要更关注你的情绪和生活,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你的心,你心里的冷。”

  灵梦心中一动,装作不在意道:“别说的她好像有多善解人意似的,就是一个只会惹来麻烦的老鼠精而已,哪次不是我给她兜底擦屁股,她要是真懂我,就别来天天烦我。”

  紫意有所指道:“朋友,很神奇,不是么?烦你,但你早已习惯,如果有一天她不来了,你才难受。”

  灵梦冷冷道:“扯。”

  紫失笑:“真是个傲娇小孩。”

  “别说的好像很懂我,你也只是个耐不住心思的老阿姨而已,总是装成很成熟的样子,尽管心里憋了很多东西,也总是会找人倾诉,你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但一定藏了很多东西,”灵梦淡淡道,“但这都与我无关,只要你也别来烦我,叫你一声姐姐又如何。”

   “叫姐姐。”紫笑眯眯的,似乎并不在乎灵梦说了什么,拧着灵梦的软肉,嗅着少女的幽香,语气中尽是得寸进尺。

  “ 滚。”

  灵梦翻身起来,顺手将白色兜帽丢到紫的怀中,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她站着身,回首望着神社屋顶的破洞,唇角勾起。

  “别废话,今天跟我一起修了这破洞,管你是什么高贵的妖怪贤者,今天就留下来给本巫女打下手。”

  “咱才不要。”

  “找瓦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先眯一会儿。”

  “咱说,不要。”

  “你最好能在我睁开眼睛之前,把瓦片亲自放在我的眼前。”

  “咱可是妖怪贤者,怎么能干这种事?”

  “快滚。”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