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雾中新月】大妖精接力活动 摄妖

三个月前我进山采药,突然遇到一只妖精。妖精大叫一声朝我扑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掏出了康尼CFZ。马上拍照,妖精被照得浑身麻痹,无法动弹。于是我继续拍,我一会拍一张,一会拍一张,我拍了二十多分钟,妖精一直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一般来说,妖精在镜头前应当不会是这样呆滞的,虽然我之前也从未见到过妖精这种生物。但长着如此真实的半透明翅膀,又有绿色头发的生物,不太可能是穿着COS服装的人类。我内心里告诉自己,她应当是生活在这山上的一只妖精,在我拍完照离开的现在,她也许在和同伴讲述我手中这个会发出闪光的盒子,或者和同伴采摘晚餐的野果,不知道妖精是否也需要吃饭。

下山的路上下起了小雨,我反复打开相册确认拍好的照片,闪光灯的功率很高,让整张照片都完全过曝,妖精的全身都映照得清清楚楚,只是脸上的表情伴随过曝的纯白显得十分滑稽。俨然没有了她在袭击人类的紧张感。倒是有些……像是在凹造型?又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虽然拍下了很多张照片,但她从始至终纹丝不动,这让照片的过曝变成了一种不真实感,像是P图在上面一般。但我用我清晰的认识保证,她绝对是一只活生生的妖精,而不是什么年画或者模型。

妖精会被强光照得发愣数十分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信服的理由。我也只能认为是她没有真的想要伤害我的想法,只是在催我尽快离开。我口中的上山采药,也只是想散散步拍拍照来缓解自己的心病找到的更加文艺的说法罢了。好消息是,这次奇遇的的确确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抵达山下的疗养院时,太阳透过云雾露出的光亮也几乎完全消失了。

“疗养院”是我对表姐这间山下的洋房的称呼,只带着这台相机和换洗衣物来到此处的我每天的饮食起居都交由她照顾。作为“院长”的她邀请我来此处休养生息,却也未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干涉。只是时不时建议我出去走走,呼吸一下山林中的新鲜空气。

向她讲述我在山上遇到妖精的奇遇,她却表情平静,似乎把这种事情当作一种常识一般。只是吐槽我的摄影技术差劲,没有把闪光灯的曝光调到自动挡。这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妖精,普通到没人记得住她的名字。但那可是一只妖精,妖精怎么会是普通的呢?

她却露出了些不理解的神情。打开手机说要为我展示社交媒体上的妖精模特,等等,什么叫社交媒体上的妖精模特?显然有些事情在我上山散步的时候发生了,我似乎已经不在寻常认知的世界里,倒像是读过的轻小说和网文里经常出现的桥段。

与此同时,一种不服气的心情油然而生,凭什么就这样断言说我拍到的妖精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妖精,她当然应该会有自己的名字,也会有神奇的能力,还会成为明星。我就是未来的星探,将这位妖精,我就暂时称她为“大妖精”吧,成为下一位偶像,让全世界都认识她。

表姐对我的反应似乎有些诧异,她大概是觉得我疯了吧,像是在山林中偶然碰到的野生妖精,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大明星的。但只要我能拍出最好的照片,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爆火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无论如何,我在心中暗暗下定了这样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再次找到这位妖精,再主动邀请她进行摄影。院长看着我的眼神倒是有些忧心忡忡,毕竟为了摄影我的“出院时间”还是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在包中装好食物和饮用水。我再次只身一人带着相机前往昨日遇见妖精的地方。如我所料地并没有妖精出现,她并没有收到我的邀请,又怎么会专门在此处等我。昨日晚间的雨一过,今天阳光明媚,倒是有些炎热了。也许是某种为了体现我的诚心的仪式感作祟,我在附近阴凉处找到一块干净的岩石,坐在上面静静地守株待兔。等待是漫长而无聊的,尤其是在这北回归线上的深山老林之中,注意力很快就会被山间的生灵与恼人的蚊虫吸引走,我开始有些担心毒蛇或者野猪会来打搅我的摄影计划了。但很快又被从远处飞过的鸟雀吸引了注意力,那些自由的鸟雀,正随着向山顶吹拂的风从远处成群结队地飞来。野生妖精是否也是社会性的生物呢,也许那天遇到的妖精也只是碰巧和朋友掉队,而她现在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小社会,不知道会去哪个方向玩去了。而在这里等待的我,在这里因为没带长焦镜头而只能拍一些氛围感照片的我,还想要将这位偶然遇见的妖精小姐捧成超级巨星的我,实在是有些刻舟求剑,缘木求鱼了。因为心病的原因,我从住进疗养院的第一天起就把手机丢给院长保管,而此次出来摄影也没有带什么纸质书籍。无论怎样看,灰溜溜地走下山去都是我最好的选择。

但临阵脱逃是懦夫的思维,既然到了山上,我就应当坚持下去。是的,坚持下去。我开始思考外面的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妖精的出现会怎样影响这个人类社会?难道我是唯一的穿越者吗?我能因为这次穿越而在此处收获什么优势吗,或者系统之类,任何类型的金手指都可以。就这样从平凡无聊的世界抵达一个稍微有趣的世界诚然是好事,但是我总归是有些贪婪的,我希望我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主角,我也希望我遇见的那位“大妖精”也是。我发自内心地拒绝用“绿头发妖精”或者“花翅膀妖精”这种称呼,为她起一个她自己都并不知道的名字未免也太无礼貌。我的起名品味是没有错的,“大妖精”是一个很厉害的绰号,就像是大妖怪,大人物一样,就好比如果能有一个人能做到一提到大人物立刻想到他,这样的难度就已经很高了,而我希望大妖精能做到独一无二——当提到这个名字人们只能想到她,这个赛道我想在妖精见怪不怪的世界里,难度也并不低。而作为我穿越时空遇到的第一个妖精,她自然也会是与众不同的。没准她也是一位不甘庸碌,是位习惯于独行的妖精呢?

但那惯于独行的大妖精今天没有出现在这座山上,直到夕阳即将隐没在山的一侧,我都没有再遇见她,夜晚的蚊虫开始催促我离开,我也只好悻悻地返回疗养院。院长想来是看出我并没有遇见昨日的妖精,提醒我也许是天气原因才导致妖精不愿意出来活动。据她说有些妖精是喜欢小雨和云雾的,她们的能力也直接关系于此。作为自然意志的化身,也许昨日出现的大妖精就是和降雨相关的妖怪也说不定,说这话时,她有些犹豫的表情让我看出了些可能性——台风将至。在山上阴凉处等待整晚的我最清楚今天有多热,我想只有副热带高压与台风的通力合作才有如此的强度。表姐不置可否地没说话,既然如此……明天我定然还要去山上,只是要请她为我提供雨衣。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故事一开始的时间是三个月前,因为这次上山,我摔断了腿。

不必担心我的生命安全,进入山区的台风只带来了一些暴雨,我在遇见妖精的位置附近找到了避风处,一直待到了晚间时分。直到院长强塞给我的电话响起,她催促我尽快返回住处,在山上淋了一天雨的我也只好乖乖下山,并最后在试图跨越疗养院门口湿滑的台阶时摔倒。痛得大叫的我最后被表姐连夜送到医院,诊断为小腿骨折。为了确认我的清醒,医生一直轻轻拍打着我的脸庞,询问我为何在台风天出门,我只好含含糊糊地说是收起被淋湿的衣服,只是傍晚才想起来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整个手术都像是一场巨大的煎熬,我真想此时此刻会出现身着护士服装的妖精能来看望,稍微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当然,妖精是不会出现在手术室的,整个手术过程中,我所能做的只有依照护士的指示,拿出手机翻看来保持清醒。

正好搜搜有关妖精的话题,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从科学证据来看,**目前没有可靠证据证明世界上存在传说中的妖精**——例如会魔法、长翅膀、能隐身的小型类人生物。

不过,“妖精”确实存在于很多文化的神话与民间故事中:

* 欧洲有 fairy、精灵、地精等传说

* 中国古代故事里有花妖、狐妖、山精

* 日本民间传说中也有各种妖怪与自然精灵

这些形象常常用来解释自然现象、表达对森林和未知世界的敬畏,或者承载人们的愿望与恐惧。所以,**妖精作为真实生物尚未被证实,但作为文化、故事和想象,它们一直都“存在”着。** ”

我就这样回到了没有妖精的世界,这是我反复确认后发现的事实。打开视频网站,搜索妖精相关的话题,搜到的只有毫不相干的视频和cos照片。

懊恼充斥着我的浑身,让我失去了继续浏览下去的力气。如果不是因为急于求成,我本不必陷入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就这样承认身周的一切已经归于凡庸,还是抱着大海捞针的希望去守株待兔?表姐的家的的确确成为了我的疗养院,拍下妖精身影的相机静静地放在卧室的电脑桌上,我还尚未来得及确认其是否已经损坏。自从回来之后,我再也没能鼓起勇气主动尝试打开相机再次查看那些照片,像是在害怕之前的经历都是自己的狂想。但这样空耗着将每一天都逃避给手机是不行的。我开始学习在森林中摄影的教程,我想无论如何,在再次遇见那妖精之前,我都需要做好最充足的准备。

叙述我摆脱拐杖的这三个月实在有些啰嗦,我们暂且跳过。只等到在我再次拿起相机走进山林中时,盛夏已经即将结束,初秋的第一场小雨过后,留下薄雾弥漫。山石树木却未有太大变化,我很快又找到那块熟悉的石头,铺好准备好的坐垫,放下背包,拿出三个月未曾打开的相机,尝试先拍摄第一张照片。

相机已经没电了。

我早就该知道的,这显然是某种常识。我这种冒失鬼才会犯下的错误,你可能已经有些见怪不怪。而且,当我下意识觉得那妖精不会到来的时候,她很快会出现了。这可不是在拍什么倒霉熊或者憨豆先生,看到绿头发花翅膀的身影从远处靠近的那一刻,我已经觉得有些委屈了。偏偏是在这时候出现,偏偏我又执拗地没有携带那该死的手机。这个时候我应该崩溃地大哭,然后开始向这位无亲无故的妖精表达我的创伤,表达我为何坚持这样自命不凡,然后被她安慰,就这样也还好。但我偏偏做不到,我只觉得愤怒,把相机放在地上,捡起一颗石块。

然后我丢向她。

看到我如此反应她似乎愣了半拍,没准这行为激起了她对古时候的人类的回忆——不过看起来并不是,也许是我拿的石块实在太小了。她只是沉默着坐在我的坐垫上开始翻动背包,拿出了我的午饭,那是一些面包和饮用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于是我走到她身边蹲下,挽起一缕她的绿色长发,然后又用手摸了摸她的翅膀。翅膀摸起来反常地有些毛茸茸,却温热而并不惹人不适。妖精是怎样睡觉的呢,如果无法收起来翅膀,难道一直要侧躺着,那样不能翻身的睡觉还是蛮难受的。我开始把沉默当作一种语言不通,也许她只是把我当作无害的小动物,而她已经找到了今天的食物。

以小动物的记忆,她说不定已经忘掉了与我的初次相遇。带着这样的想法,我拿起相机,对着她摆出像要摄影的pose。她转过头,蓝色的眼瞳盯着我,眨了眨,似乎想起了一些过往的经历。对着镜头摆出了那个熟悉的“扑来”动作,又似乎因为闪光灯没有闪动而有些疑惑,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只是在这个瞬间,有什么东西忽然重重地撞在了我的背部,连带着相机脱手飞了出去,似乎又被谁接住而没有发出摔在地上的破碎声。

这是个陷阱。

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这些妖精偷东西真是干净,连带我的背包和坐垫都没留下,虽然我并没有为了财富或者王位进入如此奇境,不过惩罚倒是已经提前兑现。

表姐见我垂头丧气地空手回来,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一张签绘纸板,自顾自地画了几笔,虽有些简陋,但我已认出就是那妖精。

“偷你东西的,就是她吗?”

“堇,你其实认识那妖精?”

“对,而且你现在无凭无据,说出去会被人当成真的精神病人。”

“所以……她没有名字吗?”

“像你想的那样,就叫她大妖精就好。”

“我的相机……”

“那个,应该还需要没收一段时间。”她叹了口气,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完-

插图作者:姜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