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妖魔夜行
幽闭的林间余着点点星光，树梢鸟声不绝，格外瘆人。几阵寒风吹过，黑璃只觉得秋日的风渐寒，黑夜中的无数不知名的生物惊得黑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似乎是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似的，鸟声突然停止，明明在空气清新的幻想乡能明晰可见的星星也突然消失，黑璃刚觉察不对劲，深邃的黑暗化作利齿扑面而来。
天地色变，泛留点点星光的森林被黑暗吞没，视野完全消失。
森林陷入寂静，而随后一声闷响，貌似某物撞上了树桩。
黑璃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伏倒在树下，脸上印着树皮的红印子，而她的右臂和脖颈上，赫然是几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身处黑暗之中，黑璃感受着脖颈上的温热和刺痛，眼泪不禁淌了下来。她吃痛道“掉链子了啊。”
拥有能力的妖精很少，黑璃是其中的幸运儿——【到达心之所向的程度的能力】，靠着这份能力，理论上黑璃可以轻松逃脱袭击者的袭击。
但是，所谓【心之所向】，实质上是心理层面上的真实表达，而黑璃，某种程度上有点怕黑，在这种紧急的情况没法专心发动能力，因此只是发动能力勉强躲开攻击，却还是撞在树干上。
没办法利用能力远遁而逃，黑璃勉强支撑起身子，怒斥道：“谁！！？，滚出来！”
黑暗之中露米娅也无法看到黑璃的龇牙咧嘴，她只是轻蔑的挑衅道：“把别人的东西弄坏了，你以为能逃掉吗？”
黑璃觉得莫名其妙，一阵强劲的腥风再度袭击而来，宵暗化作巨大的利齿朝黑璃划空飞来，失去视力的黑璃来不及反应也无法招架，被黑暗吞入其中。
露米娅隐匿在黑暗中，感受着宵暗化作的利齿中的咀嚼，半晌，林中一点儿声音也不剩。
可怖的妖魔在夜间的袭击行动迅速地成功了，鲜血从黑色球体中渗出，留下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便化作泡泡消失。
露米娅露出尖牙，歪着嘴不屑道：“原来是妖精啊～真是可惜了。”
说罢，她伸手摸进黑球之内，摸索几下，掏出了一根渐渐化作泡沫的断指。没有半点犹豫，她把断指扔进嘴里，嘟囔的说：“果然是妖精，没味道啊，相比之下琪露诺还能凉快一下嘴巴。”
有着众多的妖精朋友，妖精的味道她当然清楚，妖精是一种类似泡沫口感的东西，没有任何吃的价值。
几个微小的泡泡从嘴中不受控制地冒出，露米娅失神道：“妖精，还真是一种梦幻泡影的东西呢。”
但是，嘴中即将消失的残指突然传来拉扯感，碰撞着露米娅的尖牙。
来不及反应，宵暗的黑球之内如闪电般伸出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握住露米娅的脸。
“呜呜呜！！！？”露米娅惊诧地瞪大眼睛，随即眼中一个拳头无限地放大。
宵暗在这一拳下溃散，露出了黑暗中本该被肢解的小妖精。
还未完全消失的血液漂浮回流，空中极其违背常识地凭空生成透明而斑斓的泡泡，所有的东西包括泡泡和血肉残渣回到黑璃身上，像吸血鬼恢复肉身一样地怪异。
这一拳重地令露米娅几乎失去意识，因此无法维持宵暗的存在。“但是！”露米娅勉强恢复意识，心想，“别小看夜间行动的妖魔啊！”
也许是将近九月的月圆之日，满月的月光照在露米娅身上，给了这个妖魔几丝磅礴的力量。
勉强在月光中看清对面，一双阴鸷的黑色眼睛快速逼近，露米娅惊的一身冷汗，完全忘记了满月给妖魔带来了增幅。
裙中的宵暗在第二时间化作爪牙袭去，但是已经完全来不及了，黑璃一只手紧紧抓住露米娅的领带，另一只拳头狂风暴雨般的砸向露米娅的脸。
仅仅不到一秒，露米娅被打的眼鼻肿胀，直流鲜血，她咬紧牙关，勉强控制着宵暗向面前的人扑去。
但是攻击完全没有奏效，爪牙们刚刚快触碰到黑璃的一瞬间便消失不见，露米娅也被黑璃的能力瞬移带到地面，露米娅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了。
即使是月圆之夜，小妖怪的能力增幅也是有限的，露米娅被按在地上，而黑璃跨坐在她的身上，不给她一点翻身反击的空间。
露米娅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不到几分钟的“大意”，就被面前的小妖精反杀了。
黑璃抡起双拳，一拳一拳地砸向露米娅的头，露米娅再无余力反击，只能尽力用手臂护着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露米娅的双臂垂下，鼻血糊着脸，双眼迷离，完全失去意识。黑璃也喘着粗气，慢慢地站起身。
妖魔被“退治”，林中的鸟渐渐重新鸣叫，黑璃感到双腿发软，索性也主动倒在地上，清醒地望着夜空，一言也不语。
气息渐渐平稳，被袭击的气也消了，黑璃端坐起来，端详着露米娅的脸颊她扒开露米娅的眼皮，仔细检查她的瞳孔。
“不是她”，她喃喃自语道。
心情复杂地看着露米娅，黑璃把手伸进露米娅的嘴巴里，把最后没有恢复的小指掏了出来。黏糊的口水让黑璃感到一阵恶寒，又恶狠狠地瞪了一下再起不能的露米娅。
将两边的切面对接，断指像变魔术一样连接起来，但是，似乎是有巨大的疼痛感，眼泪像下雨一样滴了下来。
“唉”黑璃沉重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块红色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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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时的妖怪兽道本该妖来妖往，往常的这个时候夜行的妖怪络绎不绝，米斯蒂娅的小店会生意火爆，但在最近，一只食人的夜行妖怪在附近被虐杀，死状凄惨，吓得附近的妖怪最近都不敢来妖怪兽道。
【大概是被巫女退治了吧，可恶的巫女坏我生意。】米斯蒂娅心想。
想到食人，米斯蒂娅联想到自己的朋友露米娅，不过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人了，应该没问题吧。
想到朋友，米斯蒂娅又联想到自己的老师今天说好要来吃东西，一想到月圆的慧音老师，双腿就有些发颤。
此时，绿发的双角白泽半妖行走在森林之中，隐约看到深林之中，黑发的孩子背着金发的小姑娘慢慢地步行着。
金发的那孩子她尚且认识，还在考虑晚上吃什么的她并没有在意这个。
于是，在某个视线转移的瞬间，黑璃就发动能力前往妖怪兽道了。
经过数次尝试，黑璃终于在黑夜中暂时忘却害怕，能够专心发动能力。
来到米斯蒂娅的小摊，背着还是满脸血的露米娅，黑璃轻轻地把露米娅放在小摊前的木椅上，转头向老板娘点起了食物。
“老板娘，我要两串烤八目鳗，一串烤B点，再来两杯橙汁。”
米斯蒂娅是认识黑璃的，刚想假装熟络地寒暄几句，手上还不停处理着食材，突然看见露米娅的脸。
“露米娅！发生了什么，被巫女袭击了吗！？”
黑璃抿了一口橙汁，有些委屈，解释道，“是我干的啦。”
“诶？”米斯蒂娅十分诧异。
就在这时，露米娅突然醒了过来，扑向了黑璃。
黑璃只是再次发动能力瞬移绕到露米娅身后，便再次钳制住了露米娅。
“啊啊啊！！”露米娅的力气似乎不及黑璃，只能无能狂怒。
露米娅是米斯蒂娅的朋友，米斯蒂娅见此情景肯定会来帮露米娅，但只是刚放下烤串露出尖利的指甲，便传来这样的声音，吓得她赶紧把爪子收起来。
“小孩子们在打架吗？”慧音老师以绿发的恐怖姿态降临，露米娅见此也不再敢发声，一动也不敢动。
黑璃虽然没有被慧音老师的气场所震慑，但还是放开了露米娅。
“是这家伙先袭击我的啊。”黑璃嘟起嘴来，指了指露米娅。
露米娅龇起牙来，恶狠狠地盯着黑璃，“你这家伙！”
黑璃并不是寺子屋的学生，并不知道慧音老师头槌的厉害，而露米娅，此时却十分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璃自顾自地享用烤串。
由于黑璃打脸打得太狠，露米娅的鼻子又流出鲜血，慧音见状急忙掏出常用的手帕，为露米娅堵住鼻血。
坐在米斯蒂娅小摊的木椅上，慧音把露米娅放在腿上，只和黑璃相距一人左右的距离。
满月时的上白泽慧音本该尽显兽性和狂态，但此时也保留着身为老师的温柔，紧紧地把露米娅护在怀里。
“怎么会打架打得这么狠呢？”慧音企图搭话，但心中的兽性又决定待会给黑璃和露米娅各来一记头槌，以示警戒。
黑璃甩过头去，眼中满是戒备，然而出乎慧音意外的是，片刻之后，黑璃把多点的烤八目鳗和橙汁移到了露米娅面前，只是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语气平淡的说：“我道歉就是了，原谅我吧。”
露米娅目不转睛地盯着黑璃，显然气还没消，不过还是狼吞虎咽的吃下烤串，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泥以为窝会原酿你吗？你把我的。。。”
“给你修好了。”黑璃突然打断道。
“什。。。”露米娅摸向头顶，除了沾了点泥巴的头发，她也在仔细的检查中发现头上的缎带早已完好无损。
并不清楚事情缘由的慧音本来早就按耐不住兽性，准备教训一下两人，但看到黑璃的做法后，她反而又沉默了下来，准备看看黑璃接下来会怎么做。
而露米娅本就没想到黑璃会道歉，更没意料到黑璃会修好自己的缎带，一时间不再有怨气，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丝丝畏惧。
但是毕竟是两个小孩子，道歉过后也没后文了，慧音有点小失望，不过经由这个道歉，慧音决定不对黑璃来一记头槌了。
【别扭的孩子们啊。】慧音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还是慧音打破了僵局，她向米斯蒂娅搭话到，“附近不是出了个残杀妖怪的事件吗，小妖怪们要小心一点哦。”
米斯蒂娅回答道：“那不是巫女干的吗，我们又没做什么，应该没事吧。”
“那不是巫女干的。”
“啊？”
米斯蒂娅一瞬间就感到背后一阵阴寒，不是巫女的话会是谁呢，那只妖怪的死状可完全不妙啊。
米斯蒂娅幻想着一个民间突然获得力量的驱魔人，或者一个爱好杀妖的大妖怪，不断奇怪的联想下，甚至花田暴君的脸也渐渐掺杂进幻想中，心中打起了退堂鼓，想着今天早点收摊回家，不，明天也不来了，后天也是。
天不怕地不怕的露米娅倒是一脸无所谓，而黑璃虽然怕黑，但也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没关系。”她突然说。
慧音看向黑璃，黑璃又说：“我是妖精，杀妖怪的凶手应该不会来找我。”
被黑璃的奇妙逻辑所无语先不提，但由于黑璃身后没有翅膀，慧音一直以为她也是一只小妖怪，不过是妖精的话，这样的逻辑就很妖精了。
米斯蒂娅也不知道黑璃是妖精，在她眼中，黑璃只是一个偶尔来吃饭的妖怪客人，毕竟谁会想到有妖精会不带翅膀出门。
在这样的交谈中提到“被杀”这样的字眼，黑璃又想起预知中那个被杀的金发金瞳的少女，便心思沉重地咽下最后一口橙汁，付了钱转身就要走。
没有带翅膀的妖精要如何飞行呢，也许有人认为黑璃可以使用能力直接回家，但【到达心之所向的程度的能力】其实并不是那么方便的能力，如果心存迷茫，便无法到达目的地。
于是黑发的妖精拽下腰间所系的三枚黑色小方块的其中之一，这是她的备用翅膀，一种神奇的道具，丢向后背就变成了一对没什么光泽的黑色鸟翼。黑璃振起翅来就飞出兽道，那副姿态没有人会认为是妖精。
时间不早，慧音也准备回去，回去前不忘了给露米娅补上一记头槌。
路上，看着那只圆月，慧音心想，白泽的头槌会给予被击打的人以瑞兽的祝福，想必露米娅因此伤会很快好，但那个没怎么见过的小妖精。。。
也不知道没有给那个孩子瑞兽的祝福，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归根究底，那个孩子因为那个道歉，没法让白泽用头槌惩戒来祝福。
那副完全不妖精的行为模式，像是一种故作的成熟，让慧音多少感到担忧而不是欣慰。
在这个妖魔夜间行走的深夜，除了米斯蒂娅，大家都回家回得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