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寰宇所有的因幡

-0-

你有过即视感吗?

感觉梦到了未来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在真的应验的时候,骤然产生觉得自己曾经梦到过的意识时,可能会觉得自己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吧。

 

-1-

最吸引人的开头莫过于描述一场大爆炸了,试着想象处于月球背面的月都正在发生一场连环爆炸,无数的妖精在空中飞行,粉碎,随之爆炸,这爆炸又产生出更多的妖精。月都的统治者们最害怕的污秽正如同洪水般淹没这堡垒,永恒法术所保护着的一切正被变化侵蚀,然后一切都粉碎,时间轻描淡写地解构了曾自诩为永恒的一切。

月都正在蒸发。

仙人们已不知去向,原本被法术保护的千千万万月兔也更不能幸免,现在,不仅是妖精,其他生灵的死亡也无不制造污秽,而污秽又继续引发着死亡。这就是你所期待的,复仇就该是如此,从此月都的传说也将淡漠在人们逐渐遥远的记忆里。

“炸飞幻想乡已经很老套了。你可以试着写写地球被炸飞然后全体地球人都向幻想乡逃跑。就那个,《末世降临而我提前前往幻想乡》,你就写这个怎么样,主角组是女同性恋,最近最流行这种,最好还是个轮回系,最后一直在帮助主角们的神秘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未来的主角自己……你觉得怎么样?”

梦貘依旧穿着那套黑白相间的连衣裙,上面还有许多奇怪的毛绒球,同样是黑白相间,每个的颜色都与连衣裙连接处的布料相反。铃仙无视了她的絮絮叨叨,只是盯着她手中的粉色梦魂发呆,显然梦貘并没有怎么认真的去读。毕竟……

“被炸飞的是月都。”

“那就更没法在大家的梦中渲染啦,不知道是哪里但是在发生爆炸吗?”

梦貘的蓝色眼瞳闪动,手中的梦魂颜色变化,粉色棉花糖变成了灰色,像是沾水一样溶解在了空气中。

“绝对的噩梦啊,这是任谁经历都会很快惊醒的噩梦。”

她将圣诞帽一般的睡帽套在头上,闭上眼睛。不过几秒便惊醒过来,发出“哇”的轻呼。惊魂未定地说:“这种梦若是丢给灵梦做,说不定还要被找上门来打一顿。”

“那么让月都的所有月兔都反复做这样的梦会如何呢?”

梦貘挠了挠头,看向了我。

“铃仙,你说这算是PTSD吗?”

也许是恶作剧——所有人都要和我一起倒霉。

 

-2-

巫山口哎 晚苍茫哎

遍地金黄 远望

张捕渔网 船轻荡哎

筐在肩上走哎 遍地金黄

来张捕渔网

又再次见到你 挥动红旗 望先人的足迹

睁开双眼,眼前是流水浩浩汤汤,青绿颜色变幻莫测,眼前是从未见过的山峦,绮丽如刀削斧凿。其间正飞驰而下的是壮丽的瀑布,晴朗天空下,隐约虹彩穿梭其中。远处青绿的林中,阵阵飞鸟正穿梭过。

口中轻吟无意义的词句。

视线似有黡翳,随山里林间沃土云空飘荡。

迎面是凉爽的风,熟悉的感觉从心底产生。

伫立于渔船,手执宽桨。

几分感怀。

沉吟独荡。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已无需记起。

 

-3-

“梦貘小姐,现在我要挟持你为我帮忙,来替换全部月兔的梦。”

看向手中的喇叭枪,梦世界没什么道理可言,比如无需扣动扳机也可以发射子弹,但据说扣动扳机的心理暗示会让子弹威力变强,也许梦世界真是个比幻想乡还要唯心的地方。

枪没有作用,但是梦貘会听从于我。

“即使你能编码月兔的梦波,但是你又如何能……”

我轻轻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莫急,我这里有名单,就劳烦你来为我一一寻找她们的梦境了。”

梦貘挑了挑眉毛,视线在我的身上游走——她当然看不出什么东西。

手一翻,一张纸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我的手中。从上到下文字开始源源不断地冒出……

“请帮我转接伶仙、冷仙、刢仙、呤仙、囹仙、坽仙、姈仙、岺仙、岭仙、彾仙、怜仙、拎仙、旍仙、昤仙、朎仙、柃仙、泠仙、炩仙、狑仙、玲仙、瓴仙、皊仙、矝仙、砱仙、秢仙、竛仙、笭仙、羚仙、翎仙、聆仙、舲仙、苓仙、蛉仙、衑仙、袊仙、跉仙、邻仙、阾仙、零仙、领仙、鸰仙、龄仙……”

 

—4—

地面上的人们永远无法想象出月球背面真实的景色。

即使是传说,也无法跳脱想象。百倍千倍的繁华,却依旧是亭台楼阁重复无穷。那永恒之城的人也应当不会做梦才对,门神灶画一般,永远抖擞神气。

探测器带来的答案里,月球背面也只是有一些和正面没区别的陨石坑罢了。

随着传说隐匿不见的月都是这样的麻木无趣,再也无人去想象。

即使收到即将到来危险的警告,却没有任何加强戒备的行动,永远如此傲慢。

幻想中的静海迎面吹来海风,远处是无尽的桃林。

天光一道明亮,面向假象的月兔们已无法入睡。

但生灵却都微笑着,僵硬地定格在城中。

等待着,公主心中尚未划过悲哀。

—5—

“该睡下了,你要喝点啤酒吗?这个很助眠的。”

怔住几秒,梦貘才缓缓地回复:

“为什么是啤酒?即使在梦世界,你现在睡觉也会一样做噩梦哦。”

梦世界的人做梦会梦到梦梦貘吗?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喝一些,你也尝尝味道吧,干杯。”

“干杯。”

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啤酒,梦世界就要随性一点。

“我不爱喝苦啤酒。”

梦貘吐了吐舌头,似乎对我记忆里啤酒的味道很不满意。

随着一口匆忙的沉醉,随之而来是匆忙的昏睡。

困意让眼神解除防备,梦貘不会逃走。

眼前掠过,那些已淡忘的欢乐岁月,几如梦中季节的浮光掠影

逃出月球,留住幻梦留下美丽。

不会惊醒,一次次地在脑中模拟,力求真实。

梦貘和我一起在梦中的月都上空飞行,看着一切都灰飞烟灭。

眼前出现模糊的幻影,借助酒精的作用。

告别了夜晚,等到了更漫长的明天。

站在太阳升起的方向,我正在梦中得到它。

一切都是这样的干净,月球就是月球,没有什么传说中的月都。

匆匆忙忙迈开大步去寻找,疯疯癫癫的在低引力下奔跑。

过去的辉煌不再重要。

你实际上从未曾亲眼所见,隐藏在照片和传说中,被众人信服的,新传说的月球。

 

—6—

有人吗?

“嘿!”

及肩的长发在这没有大气的月面却似是被风吹起,飘散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方便奔跑摘下的白色礼帽环抱在胸前,完全过松的棕色腰带依旧左高右低的悬浮在腰部。即使会飞,她却依旧执拗地在凹凸不平的月面上奔跑着。

远处紫色的人影正慢慢飞来,同样松松垮垮的粉色腰带也没有起到束腰的作用,右高左低的勉强的挂在了大腿根部。她手中古书外形的电脑此时正打开着,似是在搜寻着什么。

“喂!”

依姬张开嘴,似是要阻止姐姐进一步向前,她远远望见丰姬已接近那些月兔……

“嘘!”

月兔皆被保护在永恒之中,此时观察她们十分有趣。她们都正固定在静止中,如同琥珀中的小虫,但你的直觉却会告诉你正相反的事情——她们正在运动,正在生活,每一瞬都与下一瞬不同地变化。丰姬轻轻的站在这些月兔周围,她并没有引起月兔们注意,这些月兔依然熟视无睹地保持着行动,但似乎她们又什么都没有做……真是奇妙的景象,丰姬伸出手来捏了捏一只月兔的脸。

她们是月都的公主,被贤者委派解决这次的异变。

“看来大家都梦到了那个。”丰姬的手松开月兔脸颊的一瞬,似乎触电般甩了甩手。随之空中凝结出了淡灰色的梦魂,慢悠悠地飞向了依姬,在阳光下如同淡淡的云朵,随时都会消散,却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依姬面前。

月都消散的噩梦被所有的月兔牢牢地刻在脑中。

这本应令人羡慕的永恒成为了诅咒,当然——姐妹二人并不知道月兔会是什么感受,也许这并不是最公道的处理方式,幸好月兔也来不及说自己不接受。

梦中未有错与对,梦中求安实有危——谁又知道,谁又能说明?

即使没有大气却能依旧散发着桃子香气的公主,绵月丰姬依旧是那么乐观:

“也许只是梦貘在捣乱哦。”

依姬只是皱着眉操作电脑。

“现在应当尝试去联系清兰与铃瑚。”

两位被派遣到幻想乡的“先头部队”,此时成为了关键的线索。

如果噩梦袭击的范围是月兔,她们是否也被包括在内?

并没有受到永恒法术覆盖的她们,现在是否在梦中反复惊醒?

梦的时代都在胡说,梦醒时分才会解脱。

不知道不能去说,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7—

月之都是美好的,我们无时不刻不想回去。我想回去见见阔别已久的朋友们,铃瑚想要回去吃大家做的团子。虽然如此想,我们却并不孤独,内心的这些冲动正编制着我们的每一次美梦,美好在梦中闪动,似乎我们已拥有它,似乎凭借梦世界我们真的已经与月之都链接。

描绘我们美丽的色彩,那是我们命运中的安排。

在结束任务返回月球之前,我们会一直为那一天等待。

梦中似乎正强制建立着新的连接,传来的消息正带叛逆的月兔重新入梦。

“即使依然地月两隔,我依然等待着你回来。”

“但也必须要接受,接受那不愿出现的一天。”

反正无所谓,我已听从命运的安排。

也许你不想知道,不想知道我的另一面。

二人已知道,月球的召唤,已无处可逃。

别太多见怪,谁能躲得开,别太多感慨,反正无所谓……

也许你只想看到,我陪笑的脸。

依姬敲了敲键盘,存在梦世界的连接真是方便。

于是画面里的铃仙小人带上墨镜,手中的银色记忆消除棒闪动。

不方便改变的问题和不方便保存的机密,请选择“恢复出厂设置”。

 

—8—

事情发展已经超乎梦貘的预想。

月都似乎把这集体大梦视为了预言,放弃了去抵抗命运的安排。

一场悲伤的梦,毁灭将到来。

有谁能将我们拯救,公主转而寻找从末世预言中逃脱的方法。

到底怎样才能逃脱,到底怎样才能避免?

视线转向了梦世界,也许将整个月之都躲避到梦世界即可。

梦貘觉得这是个老方法,但似乎这又还是月都第一次被威胁到如此境地。

是时候结束这场悲伤的梦了。

“这只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又怎么能制造出这样真实的体会?”

“那是铃仙……”

梦貘的话被公主打断。

“她做到了她该做到的事情,把预言送达了过去。”

“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了?”

梦貘轻浮得摆了摆手,依姬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转过了头。

“之前委托你放逐铃仙的时候也对我说过这句。和上次一样,只需要接受,不必我们提出建议。”

 

—9—

似乎很早之前就被这样说了。

“原谅她吧,她就是总不爱多说话,也不爱说有什么想法。”

是什么时候被这样认为的呢?

是因为被选中培养时的胆战心惊吗?

还是时常出现的别样梦魇,让我早早的束缚了自己的好奇心。

作为数不尽的量产产品的一员,家对我来说也只是二位公主带给我的概念,作为只需要记住——她们就是所有月兔们的爸爸妈妈即可。

“一开始又是为什么被选中呢?”

从来都是担心,从来都是害怕。

“为什么是我?”

还要我去顺从你们,还要乖乖听话。

“为什么我要被制造出来?”

都说那是儿女对父母的报答。

“给予我生命的人,我应当感激不是吗?”

你们说不管出现什么情况。

“但是,我……好难过。”

都会学会接受不要说什么废话。

“请原谅我吧。”

站在一旁默默说爸爸不要吧……

“我不想去参加这个任务。”

胆颤心惊默默说妈妈不要吧……

“我不要你去让他们送死。”

噢,乖,你应该知道。

“她们只是消耗品,和你不一样。”

这样下去对我们谁都不好。

“为什么不把我和她们一样清除掉,我也是不稳定点吧。”

忘掉过去一切你跟我走吧

“已恢复初始设定。”

我给你安慰。

“你好,我是铃仙,目标是完成任务。”

没有能力去维护完整的家。

“我又做噩梦了……内容很吓人。”

不知他们当初是怎样一种想法?

“简单的实验吗?能让我不再做噩梦吗?好啊,我愿意参加。”

我那无可奈何的爸爸。

“波长相关的能力,我会用功去掌握的,多谢二位大人……”

我可爱可怜的妈妈。

“我看到了,二位大人的情绪,丰姬大人不是那么高兴,有什么发生吗?”

被迫去接受,你的错我的梦。

“……好吵,才发现大家原来这么吵,这么想是不是不太好……”

忘掉过去一切,你和我走吧,我给你安慰。

“我和大家不一样啦,你看,我的眼睛虽然也是红色的,但是千万不要多看,有可能会让你发狂哦。”

那是从前梦的一天,我们彼此相遇相见。

“这里就是梦世界吗,你好梦貘大人……梦貘小姐。”

可她却无法摆脱,那梦的诱惑。

“梦世界的自己?我并不存在这种东西,但我知道大家都和我连接在一起。”

可梦把我们欺骗……

“‘优昙华’?师父是在叫我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谢谢师傅。”

被迫,接受,察言观色,就算难过,无所谓。

被迫,接受,无所谓,无所谓。

睁开双眼,第一次感受地球的引力。

 

—10—

也许梦貘也开始相信,真的存在一个先知。

她看着铃仙,此时梦世界中的她依然在蒙着眼沉睡着。

也许真的有什么样的指示在,她又正在何处漫游?

最好不是最无聊的集体恶作剧,梦貘倒是有些希望谁忽然开始嘲笑她当真,然后告知她这只是个整蛊节目。

真是麻烦啊,高级动物。

梦貘开始怀念起小妖怪的梦,妖精的梦。

她轻轻地摸了摸铃仙皱巴巴的兔耳朵,耳朵上别着的领带夹和耳根的纽扣让她生出一种想要拉拽的想法,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看向铃仙的面庞。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的观察铃仙的面孔,长长的睫毛随眼动颤动着,梦貘轻轻的将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做个好梦吧——她这样想,希望以后你可以不必这样劳累。

能自由控制光波和声波的兔子,修改自己的长相也很轻松吧。也许真的很少有人会这样凑近她的面庞来仔细观察她的长相——即使是她自己也不会特意这样做。

梦貘用另一只手慢慢的抚摸着铃仙的头发,未被永恒护佑的发丝并不似月都公主那样完美,似乎还有阵阵化学品的味道。她很喜欢月兔们的制服,显得干练又帅气,如果月都不是总去派这些兔子去执行所谓的污秽任务——去送死,她也不会这样反感那个地方。

她又想起自己所谓的名字“Doremy·Sweet”,只可惜她并不具备强制替换梦境和创造新梦境的能力,否则不仅铃仙——所有的生灵,她都会慷慨的给予她们甜蜜幸福的好梦。这孩子既然能用控制波长的能力做到这些,只希望她也真的能完成这场梦境历险……之后一定要想办法再帮助她一次。

只可惜,她所要完成的任务,梦貘也不知道是否帮得上忙:

“那梦境钳形攻势,到底是什么意思?”

 

—11—

你是否知道我此刻正在想念着你?

我仍时常回想我们以前拥有的美好的回忆。

一切的欢乐与痛苦都已逝去,现在只剩孤单的我和遥远的你。

我仍祈祷你我出现在彼此的梦里,可又担心醒来后又要重新调整心情。

最难忍受莫过一方情愿你已不再逗留。

但我相信你仍旧在,是这恨意将我保佑。

 

—12—

梦貘睁开了双眼,她看见铃仙站在她的身边,正闭眼沉思。空中遍布着乌云,太阳快速的东升西落,每每从中透出阵阵霞光,青山遥远,但她却又能依稀看清,风暴正在此处聚集,吹打在身上的雨水让她开始担心起来——这时她又忽然意识到,两人应该在月球之上,旋即幻境再破裂,眼前又出现熟悉的环形山……

铃仙仍然在思考着,这思考的时间极长久,长久到梦貘看见一次次日出又日落,这思考的时间又极短暂,短暂到让梦貘产生了二人仍在地球的幻觉,她又分明的看到,似乎空中又有乌云漫天,再次看到其上透出霞光之时,她又意识到这只是月球上的又一次日出。这是在操控幻觉的波长吗?也许她看到的只是那些溢散的边角料。

梦貘站在她身边,她又看到了风暴,又看到了青山,她的情绪在被这些景象调动着,似乎仍在期待这一切不会是悲剧。

她用手轻轻压住帽檐,像是在防备着这无大气的月球真的会有狂风吹。

铃仙拉起了梦貘的手,却依旧沉默。二人沿着月面行进着,俯仰之间如此辽阔,梦貘学着铃仙的样子环顾着,她似乎是在找谁。

在梦境的世界两人极快的飞行着,但这月球又极其广大,似乎一切都是无比遥远,遥远。铃仙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开始感知起周围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梦貘开始担心铃仙是否已经沉入更深一层梦境的时候,她又缓缓地睁开眼,指了指远方。

终于找到了。

阿波罗11。

铃仙拉开舱门,两人走入其中。

“这是两个人的一小步,却是梦世界的一大步。”

梦貘玩笑似的这样想,刚刚坐下就看到铃仙关上了舱门。随着一声锁止的“咔嗒”声,二人骤然感觉失重又超重,刚刚从不适感中脱离的二人都意识到了些什么……

那舷窗外的天空,虽然双眼无法看见,在脑海中却扩展出无穷无尽的景象。

你知道吗,这曾是一片绿色原野。不是静海,不是桃林。

梦貘的额头轻轻的贴在了舷窗上,她看到……

在晚霞下拼命的奔跑的身影,那是铃仙,似乎在追逐着什么。

抬头望向天边,蓝天下白云朵朵片片。

就在这个瞬间,那身影又出现在眼前,梦貘清晰的看见了他灿烂的微笑。

努力去思考他的身份,却仿佛陷入幻觉之中,只能意识到随着晚风吹拂,视野中的一切都流动起来,本应不存在的彩虹正在形成——这代表着梦世界的一切正在崩塌,潜意识里开始祈祷,希望不要忘记这一切。

远处铃仙的身影逐渐模糊,她伸手用力去抓,似乎真的抓到了什么,但随着梦境继续排斥着自己,眼前的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归于黑暗。

梦貘睁开双眼,铃仙已经不在,而自己手中所紧紧攥住的,只是因为过度用力变得皱巴巴的睡帽而已。

是谁在捣鬼……似乎是故意逐出她而又挟持了铃仙……谁是铃仙?

我早已忘记,这记忆是从何处来。

也只能相信,你要比我明白。

 

—13—

我已在这里等候,从今朝明日从前。

春去春来春不败,看尽一瞬欢乐与悲哀。

耳边传来孩童的笑声,像是嘲弄,笑着她实在无聊,笑着她实在太糟糕。

“铃仙,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是师匠的药物吗?唔呵呵……”

“逃兵,你还有脸回月之都吗?变成现在这不兔不鬼的样子,真是恶心啊。”

“这样简单的陷阱都会中计吗,你就在这里待到明天吧,嘻嘻。”

眼前所有的难堪事情在一起的上演,简直是最令人难堪的噩梦大合集。

呻吟着,求饶了。自尊心像是被踢破的皮球,她就这样忍受着对方的蹂躏。

“我知道你为此穿越时空,抛弃万物万事消失无踪。”

声音传来,她终于抬起头,看见了他。

无聊回荡在他的双眼,她曾见过,似曾见过。

时间向前,时间更向前,他也难怪无法抵达。

眼前回荡着他的眼神,却无力让他疯狂。

也许控制住他一切问题就讲得到解决,但是她已无法做到。

他还看着谁呢?

“我因死才以传说闻名,所有人都知道我,我才能无处不在,但我也因此被传说钉在这个时间。”

张开双臂抱住了小小的身体,怀里的他在笑。

“但是我却能因为传说而在这个时间无处不在,随着遗憾——随着惋惜——随着仇恨自由自在的漫游。”

“那不是你。”

“就是我啊。”

“那是伯封。”

“就是我啊。”

“那不是你。”

天知道却不会在乎,人生来愚蠢无智谋。

那只是讹传,那只是二创,那只是传说。

他只是在笑。

 

—14—

最好的艳阳天应该在春天,抬头远远望去朦朦胧胧,那是即将消散的薄雾。抬头望向天空碧蓝,还能望见远处那青山隐现。

为了达成那一份美好的心愿,即使心再苦涩,路再艰难。

只怕所做所为都难以自圆其说,梦见狂风暴雨迎面。

纯狐在丈夫羿杀死自己儿子的怨恨纯化失控后,开始定期侵略月之都。

她每次袭击月之都,最终都是贤者寻求方法得以平息其愤怒,却从未有人提起过将问题从根本解决。

早就埋伏在梦境世界的地狱女神是纯狐的协助者,不仅轻松的困住了月之民,也轻松的切断了铃仙返回未来的道路。

在心中默默祈祷,别让我不安,我已是非难辨。

穿梭于沧桑千年之中,不希望再有遗憾。

平息愤怒的方式我已了解,身处纯化梦中我却已无法醒来。

和伯封一起坐在草地上,看着他的形象随着传说和记载快速变化……

“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玄妻。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婪无餍,忿类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

他们这样诽谤你,你会不高兴吗?

于传说中诞生的人却又无法掌控传说的变化。

被已要求死亡的人却仍旧以这种方式存在着,伯封的名字本身也只是个被附会的符号罢了。

二人就这样坐在写着伯封二字的石碑前,他仿佛是在等谁。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岁岁,年年,百年,千年。

天变,地变,山变,水变。

千变,万变,人变,心变。

往昔已远走过来到你我身前,又有什么事情会让你留恋?

 

—15—

铃仙再也无法醒来,她在现在被创造,在未来接受任务,被永恒困在过去。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从前又在今日轮回。

不知过了多久,铃仙忽然感知到,伯封也转过头,那是纯狐的气息。

朝朝暮暮的往昔,过来了,回头望。

依旧头戴黑色的扇形冠冕,那一头金色波浪卷发,不会是其他人。

“你的儿子已不再孤独,将会有人永远的陪伴着她。”

铃仙脱口而出贤者安排好的套话,厌恶感让他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母亲……”

纯狐似乎并不能看到正在向她打招呼的伯封,她摸了摸铃仙的头,带着怜惜的眼神看着她皱巴巴的耳朵。

你那熟悉的幽微感觉,又何必放在心上,就随风飘散吧。

被紧紧地抱住,铃仙的心中被罪恶感填满……不应该是她,那伯封却只是笑着望着她……笑着望着她。

那只是她用波长模拟出的幻觉,在月都的计划中纯狐应当会纯化她释放的气息,就这样让伯封凭依在她的身上,让她不再怨恨月之都。

但纯狐只是轻轻的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头。

你只是铃仙·优昙华院·因幡。

行路吧,往前方,总还有一些诱惑你的梦想。

 

—16—

眼前只余下微弱的光亮,那是晚霞散发着余光。她就这样睡去。

我说这是好日子,你却为何悲伤?

傍晚的太阳,此时快要入梦乡。

这晚霞,这时光,你可会淡忘?

花、草、树、云、雾、雨、霞、天 。

 

—17—

悠悠转醒,只看到梦貘关切的面孔。

叹口气,我已知道一切的经过与缘由。

纯狐开始进攻月之都了吗?

“没有成功回到过去吗?”

梦貘看着我,我只是露出苦笑。

“我们的计划失败了,纯狐发现了那是要杀死她的陷阱,把我送到了这里。”

就这样留在梦世界也很好,月之都毁灭了,没有人记得我,就这样逃走,躲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然后好好的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在怀疑我吗,可是我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了,真的想不出来了。

纯狐的计划也很缜密,她也在诱惑我,不要去管月之都的事情,既然他们伤害了你,为何又要为他们做什么。

“帮助我逃走吧,让我忘掉一切,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

梦貘指了指远处,那是我梦中所见过的……

远山,瀑布,竹筏,晴空。

 

—18—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梦貘很疑惑。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想知道的太多太多。

她闭上双眼,去追逐着铃仙的脚步寻找答案。

她的双眼,自昨日的疯狂过后,为何又会变的这样冷漠?

也许不必纠结过这个结果。

去好奇她今天会做些什么,今天该怎样去生活?

铃仙究竟想要做什么,这里明明不该是梦境的终点。

你还要赶跑纯狐然后回到幻想乡呢。

按照安排好的故事线走吧,你这疯兔子。

 

—19—

月之民的上司一直都是这样。

什么都非要讳莫如深,我已经受够了。

懂得读懂波长的我其实都清楚。

从梦世界离开不能让梦貘发现,就让她在那些躲藏的幻境里去寻找并不存在的“未来梦铃仙”吧。

过去和现在怎么可能逆转呢,这只是在月之都让我链接千万的月兔所制造的幻觉中,让她相信我真的回到了过去罢了。

那个名单真的好长啊,借用了这么多兔子的算力来揣摩过去的传说……

正如计划好的一般,纯狐在那一瞬间就分辨了出来。

月都的那计划根本就不对,伯封怎么可能希望纯狐因为失去复仇的执念而消失,他绝对不会这样想。

伸个懒腰,我轻轻笑着,嘲笑月之都的人真是因为执着于那些永恒,稳定,无聊的东西。在他们看来沾染污秽的我就是只疯兔子……因为害怕污秽而不得不放逐我,却又恨不得让我和纯狐同归于尽。

一开始收到月之都被摧毁的预言,一定被吓了一跳吧。

把我的梦境当成方便的遥控器,也该适可而止了。

即使师匠大人如此用心地提醒着在月球上的二位,她们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这比起提醒更像是捉弄,倒是梦貘被耍的团团转了。

只可惜千千万万的因幡计算了这样多,却终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再次服下安眠药,让我带着这噩梦,再回到故事开始之前……

 

—0—

相信自己的即视感。

那不是错觉,那是未来与现在的你,正在通过第四槐安通道链接。

end

2026.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