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枕
“所以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拿你自己的羽毛做枕头吗?”
“因为我可以,而且最近掉毛掉的有点多。”文把手中的枕头强硬地塞到了灵梦的手里,“而且是乌鸦羽毛做的枕头欸!这难道不好玩吗?”
“别告诉我这又是什么《博丽灵梦的秘密恋人!》之类的新闻前奏,我可不想一早上起来,魔理沙就蹲在我床边,问我是不是和哪只乌鸦交往了。”灵梦这么说着,单手将枕头丢进了屋内。
“肯定不是啦!我怎么敢造我们巫女大人的谣呢?就当是心意,是心意就好啦!”虽然这么说着,但文却抽出了文花帖和笔,并开始在上面做起了笔记。
“算了算了,我就收下这个用你羽毛做成的枕头吧,”灵梦走过文,将扫帚靠在神社的柱子上,“谅你也不敢随便乱写。”
……
“那是自然,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文盯着赛钱箱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标题肯定是《大揭秘!博丽灵梦的守护者!》,抑或是《博丽灵梦捕食鸟类?重要证据发现!》这种类型的标题才对吧?”
“我看你是真的不要你那条写字的手了,上回挨的揍现在就忘了是吧?”灵梦刚放下的扫帚又被她主动拿起,“要不要我每两个月都跑到你家那里,把你打一顿,让你从此以后都记得要好好写新闻,如何?”
“每两个月都会有个人来我家看我一次?在我近千年的人生中还是头一次呢。”毫不意外的反唇相讥,虽然灵梦看不见文的表情,但一定如同她初次作为博丽巫女时,与她相见时一样,疏离,而又嘲讽。
“算了算了,嫌麻烦,”灵梦背对着文走向了神社的入口处,“我现在要出去,看看结界有没有又放进来什么东西,你在这里待够了就走,我可没闲情管个普通记者。”
“作为幻想乡的大记者呢?”
“那就给钱。”抛下这一句话,灵梦便走了出去。
“.......就给一钱吧。”阴影中的赛钱箱由于空荡而略显黑暗,而凝视着黑暗的文自说自话地投入了钱币。
“哈~ 今天有点累过头了,又是裂痕又是神隐的,八云紫偶尔也出来做点事啊~ ”从例行巡逻中回来,已是将近傍晚,灵梦惬意的脱下巫女服,将其扔到一边,“虽然平常也这个样子就是啦。”
“不过说起来,文还真是见外呢,明明是普通乌鸦的羽毛偏说是自己的羽毛,明明她的毛会有灵力在里面的,”灵梦的自言自语并没有停下,让屋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说是魔力也应该没错吧?如果以她的……习惯来说的话。”
……
“算了,我先去洗个澡去了,希望没有任何心怀不轨的妖怪突然冲进来要和我打弹幕战啊~”声音逐渐的混杂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别。
“所以,博丽灵梦是发现你了吗?”悠闲的声音自户外的空中传来,足够轻,但也足够清晰,恰好能够使躲在户外的跟踪者听清。
“紫,你为什么来了?”
“只不过是来看博丽灵梦的,正好看见你了。”
“是吗……又是因为什么事情?”
“和你送的枕头相关的事情,那群老家伙……”叹息声老成,明显是懂得如何用语气表达失望的类型。“看不懂会怎么行动的人,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挺吓人的,尤其是那群政治生物。”
“那群天狗不都是这样的吗?古老,保守,而又……没说你,别又拿折扇敲我脑袋。”窗外的监视者那对黑色翅膀弯折,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所以说枕头就是个诱饵?”紫将手探入隙间,随手一丢折扇,又取出一套茶具,杯内热气蒸腾,显然不急着喝。
“拔羽毛还是很痛的,不过你这么说也没错。”
“如果那孩子连觉都睡不安稳,那每天早上确实都会很危险呢……”八云紫眼神稍微迷离了一瞬,接着说道:“不过上级的监视任务你打算怎么应付过去?”
“这个问题有问的必要嘛?”
“哈,也是,我不应该太不相信你的,我说的没错吧,首席……记者小姐?”
“......自然如此,八云紫小姐。”
“你也早些睡,幻想乡可不需要一个睡眠不足的三流记者。”就如她来时一样,随着声音的远去,八云紫消失在隙间的另一边。
“我的身体还撑得住,睡眠什么的……”文视线自紫罗兰色的空气中移走,“我可不怎么喜欢梦境。”
潮湿的空气冲击着供氧不足的肺部,沉闷却又尖锐的吼叫穿刺着耳膜,休息是不被允许的,身体的伤痕是一种必要的牺牲,逃跑可只需要一双好腿就行了。
低吼声越来越近,越发潮湿,越发脓肿,灵梦知道自己跑不过那东西,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她跑不过那东西,但是那东西肯定会追上她的,之后,她就会像那些碎块一样,想想那些碎块吧,博丽灵梦,那些碎块的命运,也不足以叙述你命运悲惨程度的百万分之一。
本能驱动的身体运转着,疾奔着,踉跄着,但却又无法消退,那种本能不会消失,因为追逐者也是如此,它们同样被本能所驱动,追逐着实体,追逐着饱腹感, 它们不会停止,因为此处没有出口,也没有阳光,它们现在所拥有的,只有和你一样的本能;正是你的求生,成为了那些恐怖陷害你的工具。
是的,就是这样,躲起来吧,只有像一具一事无成的尸体死去,那种本能才会消退,它们才会停止,逃跑是没有用的,你看看你的手,都成什么样了?为了逃跑,都已经沾上了多少鲜血了?很多都是你的不是吗?你生存的本能让你连像一个人类一样死去的机会都没有了,被追逐的,沾满鲜血的东西可不是人类。多么可惜啊,博丽灵梦?接受你自己的命……
……
周遭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声音停止了,紧接着是周遭的环境变幻,抬头望去,天空变得触手可及,再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却发现地面似乎也变得轻柔而舒适,如同每一个母亲曾陪伴在她身旁的夜晚一般,沉醉,安心,以及随之而来的放松。
你的气息变得均匀,吸气,呼气,就像你在每个梦中,身体无意识做的那样,静静的呼吸,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那只不过是个噩梦而已,它伤害不了你的。继续吸气,随后呼气,做的很好,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会有人来伤害你的,你可是最强的巫女,好好的做个梦吧。
我在这里,灵梦,我在这里。
外界的声音和印象中,那位带来安宁的母亲再一次的重合,她过来了?还是她依旧活着?
安静的沉下去吧,我就在这里,潜入你意识中最深的深海吧,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她,好像在哭?是因为我才哭的嘛?什么冰凉的点点落到我脸上了,是泪水吗?她,为我而哭了?她很关心我,对吧?
沉下去吧,深海里什么危险都没有,只有舒适的温暖,沉下去吧,深海里不会憋闷哦,我在这里,安静的呼吸吧。
“妈妈?”
“射命丸文,能说一下我醒的时候,为什么会躺在你大腿上吗?”巫女站立着,俯视着不知为何进入神社的射命丸文。
“额...... 我看你在做噩梦,于是就想着过来安慰你一下,可能是我自己也太累了吧....... 啊哈哈......”射命丸文耷拉着脑袋,身体微颤。
“噩梦?这可不是关键问题,关键问题是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座神社在晚上可是会有结界保护的,你这个天狗是怎么在没有触发任何结界的情况下到我边上的?”巫女的瞳孔收缩,一瞬的迷离作为错觉划过文的视线。
“我……是紫小姐……她要我来帮忙……”文双眼通红,面部苍白而又带着些许泪痕。
“……先放你一马,看在我昨晚做了个美梦的份上。”灵梦松开了文身上的绳子,“下次要是你再犯,我肯定要彻查。”
“知……知道了……我下回不会再犯了。”呼吸颤抖,如同叹息般,吐出气息。
“你还好吗?射命丸文?”收缩的瞳孔圆润了起来,“你看起来快要吐了……”
“没事没事,只不过是没睡好而已——”文试图站起身,固定多时的腿部肌肉却不听使唤,僵硬,刺痛,她用着尚未完全僵硬的手部肌肉拉上门,随后连滚带爬的逃出了神社。
“干的不错,射命丸文,连我都差点被骗过了呢。”她身后,那个悠闲而又沉稳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
“……我没有骗她,”文用红肿过度的双眼确认了四下无人后,才转过身面对紫,“对了,枕头处理好了嘛?”
“当然处理好了,给,还你。”那个鸦羽枕从无处飞出,被文依旧细微颤抖着的双手接住,重心不稳的她差点又一次跌倒,“这也算是她们不应该强烈介入巫女精神世界的证据,但下次记得先提醒我,我被你半夜叫起来还是有点火气的。”
“下回我会尽量不出现这种失误的……不过,上级那边至少能够糊弄过去了。”
“照片嘛?你打算怎么向她们报告?”紫看着文腰间的纸袋,问到。
“妖怪的精神对于人类来说过于的危险了,尤其是像博丽……灵梦这样的重要人物,不能以潜意识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博丽巫女是神圣的,任何可能导致巫女状态不佳的行动都应该被审查以确保不会产生深远影响。”
“……那看上去这事情也不需要我来介入了。”
......
八云紫终于走了。
对不起,灵梦。
为什么我的羽毛会混到里面呢?
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出来?为什么我没有再次检查?为什么我要去监视她?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枕头,我完全没有必要去监视她的睡眠的。
我为什么要去监视她的睡眠?
我是知道的,不是吗?
不然我为什么要去监视她的睡眠?
但这就是你的过错。
你的身体状态难道就很好吗?
她连甚至精神创伤都没有留下。
留下的只有你。
……
别这么沮丧了,我们待会还有报告要——
哦,你吐了。
没事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报告明天再交也没关系,今天要不就先睡会?我看你现在的情绪状态不怎么稳定。
我……确实,我可能得休息一会。
要不就在这附近睡会?
反正你手上正好有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