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评委,以及所有读过《幸福》,参与过《幸福》讨论的读者们:

你们好。我是《幸福》的作者怒海客。

首先,作为战闻录的新人,也算是东方同人文圈的新人,俺先在这里向大家问个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这一次战闻录我的确收到了不少指教。

这篇《幸福》有点特殊:我是把它当作我的连载短篇小说集【偷光】[1]的一部分来写的。这一次战闻录,其实给了我一次更文的理由(草)。它是【偷光】的最后一部分,在修改发表到我的帖子后,【偷光】就正式完结啦。给自己的文这样一个收尾,我是很满意开心的了。

不过在比赛中我就进入了一个困境:为了保密身份,我不能让大家知道我自己给本文的定位。这就意味着读者将在被剥掉了一层大语境,也没有读过我之前三篇的前提下阅读,少了一分乐趣。我本觉得这也许还会影响读者对梓英的理解,但我后来发现,我本来就应该在这一篇之内完成角色的塑造,而且我本可以做到这点。角色塑造方面是本文争议较多的,那我也将在此具体讲讲我对本文角色塑造得失的想法。

本文的主角是梓英,不是铃仙。我给铃仙的定位始终是一个【引路人】,路是梓英自己走的。我想在她与梓英的碰撞中展现出本文的核心主旨,效果如何另说。阿正提到了铃仙线是残缺的,的确如此,我故意的。我也曾想给铃仙多安排一点剧情,比如说她在月都的心理变化,在永远亭造孩子的努力,或者一点内心独白之类的。但我当时都出于节省字数和突出梓英的考虑,最后写成了交稿时的样子。(可能也有急着写完赶另一个ddl的因素在里面。)

省略铃仙线的后果是什么呢?我也许让故事流畅了些,但没把事情说明白。铃仙作为一个旁观者的定位本身问题不大,问题出在她自身对于生育、生命的理念在文中展开并不充分。文中基本只有开头的只言片语和结尾几乎被永琳压着的对话,对她心中的理念稍微有所展开,其他段落……要么仅仅是对梓英身处的世界表示无法理解,要么是苍白地进行复读。这不好。

我可能是过于自信了,想凭铃仙寥寥数语便将她的价值观产生的社会根源点出来。大家似乎都没讨论到这里。

“只要有孩子,我的日子就能安稳,小厮就不敢摸我,教官就不敢拿鞭子抽我了……”

“每次想到我们是从这样的孩子变来的,每次想到每个孩子将来都会长大,我就觉得……很棒啊。比军营棒多了,甚至比月都很多东西都要棒……就像是发现了一颗新的星星那样神奇……”

如同永琳所说,【生命】本身是被嵌在整个社会机器当中的,活着从不是为了生命自己,月兔这样的有机奴隶更是如此。但孩子的诞生,能给一个月兔母亲带来实打实的安稳,和【幸福】,还能给苍凉的月球添上亮色。她的价值观与执念是如此诞生的。

也许这里写得够简洁,还不错。但行文到了中段,她的塑造就出了问题。铃仙没有跟梓英来过一场像样的争辩。没有。她仅仅是在复读“她妈的,【母亲】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和梓英价值观的碰撞本来就很激烈,她们一直都无法完全相互理解。但我没有给二人一个向对方掏心掏肺的机会。即使这样有可能导致二人矛盾激化,乃至决裂——但如果想戏剧性一些,有何不可呢?

也许是我懒,也许是我担心笔力难以驾驭,或者如阿灯所说,我在有意无意地【拒绝】论证。(这个我放到后面讲。)总之到了结尾,铃仙本来有两次亮明态度的机会,全给我打马虎眼过去了。

啊,为什么我不真的把梓英铃仙永琳三套价值体系的人凑一起来聊聊。可恶!(

咱们再来看看梓英吧。首先,我是想参照第八题的要求,加强她身上的矛盾性的。她主动与阿辉野战,旋即又后悔(哭求嫂嫂);她杀了她礼法上的丈夫,又想把遗腹子送回去。我想表现乡村社会强加于她之上的规范,铃仙给她带来的先进文明,与她自己的“本能”“直觉”之间的张力。她身不由己,只是从来都在奋力挣扎,并相信着自己的直觉而已。

我想梓英并不像铃仙那样,需要言说以表达自己。她从来是一个行动者。我对她的塑造挺满意的。

还有永琳。我不知道是自己卖弄不成反蚀把米,还是真的没人对上电波……就没有人看永琳联想到福柯的生命政治吗(哭)?永琳自己是一个人道主义者,但她又对生命保持着悲观的态度:生命从来是无法得到【幸福】的,她们从来只是对着一个虚无的萝卜奔跑,并继续带动着社会机器运转下去,让自己变成社会机器中驯顺且有用的肉体。我对永琳的塑造其实没那么上心,不知道诸位有何指教。

人物塑造讲完了,再提到本文的一个争议点:“拒绝论证”。注意哦,不是【没有】论证,不是【忘了】论证,而是拒绝论证。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我近期尼采入脑——我是作品的太阳!作品的卡密!我有必要去论证我的造物的存在么?【存在】本身是在排斥着论证的;生命(权力意志)本身也是排斥论证的。梓英爱她的孩子,为了孩子杀了人。这种情况并不是无法想象,但她为什么要嘲笑为她“开脱”的铃仙呢?因为她并不把荡妇羞辱当回事——我就是这样的人,那又如何?我【胜利】了!铃仙想为她做【无罪辩护】,即把她从现行标准的有罪“拔高回到”无罪,到底还是处在这个权力架构中。但她选择了完全站在父权的对立面——这是她无意识地想要颠覆她心中的乡土价值体系;这是超人在蔑视下等人的道德;这是她的权力意志!

呃……口嗨结束。一个好文章本不需要上面那些话,仅需要故事本身,就可以让读者明白这些。我显然是轻视了人物的自白了。同时我觉得,要我论证“我是否应该就这些事情进行论证”本来就很滑稽,我其实就是没有让她们好好说话。我说,“存在本身排斥论证”,那其实,我还可以这么说:“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论证。”但我没有将她们好好展示,这是问题所在。

最后一点,当我看见大家纷纷就“幸福”展开分析时,我就暗叫不妙——文章名字起歪了!

我交稿前其实是在就题目反复摇摆的。在标题候选项中,【幸福】有一个强力的对手,叫【生命】。请看永琳的这句话:

像我这样的人,来谈论【幸福】,恐怕是不够格的。这种东西,不如交给真正活着的生命来想。

【生命】与【幸福】之矛盾是全文的核心矛盾。

但由于【偷光】前三篇的题目都是两个字,我为了整齐,就选了【幸福】……

我为什么就不能叫【生命·幸福】呢!不也是两两出来的吗!

啊!!!

啊呀呀……无论我在这里说什么,大家在比赛中评判着的始终都是那篇有瑕疵的《幸福》。没有大家的讨论与批评,我也写不出这些话。所以我要做的只是虚心接受,并好好修改。

就写到这里吧。

再次谢谢大家对《幸福》的支持。

谢谢!

你们的船长

怒海客

 


[1]【偷光】即【凿壁偷光】之意。【偷光】讲的是人类凿壁偷光的故事。喵玉文学馆链接:【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