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本文是关于《渡》的三次创作。选择“慎行”作为加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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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先看见鬼,便和鬼比试武力。但是鬼的力量强大,只一下,狗就倒下了。

    桃太郎放弃了和鬼比较力量。他大声呼喊:“鬼,都说你豪勇无双,你能把这棵参天的桃木吃下去吗?”

    鬼慑服于桃太郎的胆量,却还故作轻松地说:“有什么难的?”鬼变得比参天的桃木更大,硬生生把桃木舟吃下去了。

    猴子悄悄藏在树上,这下子趁机在鬼的肚子里乱闹起来。鬼发出哀鸣:“哎呀,哎呀,吃坏肚子啦。”连忙拿出巨大的酒葫芦灌起酒来。鬼的酒太烈了,猴子撑不住酒劲,在鬼的肚子里醉得不省人事。

    吃饱喝足的鬼以为桃太郎没有别的办法了,将桃太郎嘲笑了一番便沉沉睡去。就在这时,雉鸡带着鬼的宝物库里、远近闻名的秘宝“万宝槌”回到了桃太郎身边。

    万宝槌是个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神奇小槌,桃太郎对它许下了带着鬼的所有宝藏回到故乡的愿望,万宝槌为他实现了。就这样,桃太郎成了乡里远近闻名的大富翁。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可以像狗一样蛮勇,也不可以像猴子一样自作聪明,应该像雉鸡和桃太郎一样足智多谋,才能打败凶暴的恶鬼。

 

 

    “文!我看见海了!”

    自天狗村出发七个时辰有余,正是天黑将亮的时候。

    星斗隐没在群青色的天帷里,东方最白,借晨曦能看见远处明暗斑纹缓缓挪动,那是潮汐的波光。

    “是啊,海。”

    文简单地附和着。长程飞行积累下的疲惫感比椛更重。白狼天狗不擅飞行,鸦天狗不擅负重,陆上还能找到地方休息,海上怎么办呢。

    “椛,监视鬼的任务到此为止,辛苦了,你先回去报告吧。”

    “文?”椛愣了一会儿,“你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我有把握。”

    “你要渡海?”

    “对了一半。”文落在树上。“报告里就写我让鬼掳去寻开心了,上面不会追究的。”

    “开什么玩笑!不打招呼就离职,你还打不打算回来了?文——”

    椛的语气柔和下来。

    “——别做傻事。”

    “想什么呢。”文弹了椛的脑门。“我说了有把握的吧。”

    “我不放心,要么你带我一起。”

    “不方便。”

    “那我们正好一起回去。拉上我一起飞了这么远,却让我自己回去,就方便了吗?”

    “跟着鬼的任务是大天狗给我的,算公务出差,伊吹鬼那里我也有脸缘,带你不方便。”

    “大天狗让你渡海?”

    “‘去打探伊吹鬼还回不回来’。到她出发能做一个阶段性报告,正好你在,就当找个机会和你一起来看海吧。之前没和你说明白,抱歉。”

    “唔……”

    “本来该是这样,不过,我想到一个能带你一起去的办法。”

    说得像刚才想到,其实文的原计划就是那样。

    “不是那样……”

    “大天狗那边我去说,都乘着势头来到这里了。”

    文心里有数。大天狗明白事理,只要明面上的理由说得过去,就会视情况地对天狗们藏起来的小心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伊吹鬼爱热闹,断不会拒绝结伴的请求,只要不犯了她的忌讳,旅途上大小事情都能多上几分指望。椛不擅长想象不熟悉的事情,在担心的也多半是白狼天狗同僚间的琐事;而文希望能更受朋友信赖,更多地帮上忙……关于椛的部分的确是这么想的。

    “‘寅时初刻,鬼到海滨,展开下一步行动。另,需千里眼相助,借白狼‘椛’一用,事急从权,请谅解。’把信送去正西方向天狗住着的山上,飞程要半天多。我漏了什么没有?”

    文一面等椛回答,一面把纸条装进小筒,绑在乌鸦腿上。

    “伊吹鬼肩上坐着人。”

    “有的,村里叫木春的孩子应了伊吹鬼的邀,要给伊吹鬼织航海的帆。织部动了山上所有织机,忙了两月才算织好。”

    作为最接近村子的天狗,听到消息的是文,和木春接洽的也是文,接着便出了折翼的事故。要是文再晚几天恢复过来,大天狗又该找谁去执行任务?

    “椛,你说,我厉害吗。”

    “文?”

    “没什么,谢谢。”

    伊吹鬼的脚步近了,这鬼王不眠不休地走了一宿,步子还一点不见乏。说来也怪,飞了许久也不曾见到村落镇甸,不知是到了谁的国度。

    “伊吹大人,伊吹大人!我们愿追随您一同前往海的那头!”

    ……

    “狗”

    伊吹指着椛。

    “猴子”

    伊吹指着木春。

    “雉鸡”

    伊吹指着文。

    “鬼”

    伊吹指着自己。

    “去鬼岛就得是这个队伍!来来来,这里有伊吹奶奶做的鬼丸子,吃了就能变成鬼。”

    伊吹手里捏出几个丸子,分明是刚用什么做出来的。文不敢吃,又不敢不吃。

    木春大方地接了一个去,大口大嚼,说:

    “明明就没有变成鬼。”

    “鬼不说谎,没变成鬼是你吃得不够多。鬼吃过冥土的饭食,成了冥土的居民,再难回地上定居;你吃了鬼的饭食,就是不变成鬼,也不再是人。天狗!不吃是不想追随我的意思吗?”

    “话已出口哪能收回。只是想到将来无法再回到山上,不免心怀悲戚。”

    文忙不迭吞下丸子,又凑去椛的耳边。

    “吃吧,我们没有选择权。”

    半晌。

    广阔的沙滩上横着巨木掏成的大舟,鬼倒在一旁打着如雷的鼾。雷招来乌云和暴雨,人类和天狗就在巨木离了主干的繁茂枝叶下避雨。

    文有想要说的话,可伊吹在,不敢言;也想从背后搂着椛,不带立场地安抚她的情绪,却又只能预见被甩开的下场;最后,文征得椛在手上写字的同意,提起指尖轻轻写下“我们不是在用一切换一个答案”。

    没说什么新东西,只是把要信任鬼说成要信任文。文是信任鬼的,或者说文信任现在的生活不会那么容易崩溃。椛会愿意信任文吗?会吧,椛也没有选择权。椛是安分守己的白狼,既不愿当鬼,也不愿离山,就是因为相信了文,才会顺着步调走到现在的地方。

    椛没看文。椛去和村里的孩子木春搭话:“你会唱歌吗?”

    声音被鬼的鼾声盖住,所以椛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木春听懂了。

    “会!我们唱什么!”

    “我不会唱!你唱给我听吧!”

    《织麻歌》。也许因为木春没法加入天狗间的交流,歌唱得分外卖力。唱一句,椛跟着唱一遍,声音盖不过雷震,有错也不校正,只是唱了下去。

    文走进雨里,去看躁动不安的蓝色大海。

    ……

    伊吹鬼醒了,只一个喷嚏,便掀起驱散暴雨的狂风。

    鬼一行乘着大舟,张着大帆,高歌猛进,劈波斩浪。天高云淡,风也不敢悖鬼的意。

    一到海上,情绪便被压倒性的海水冲淡了。椛去船尾,痴痴地望着延伸开去的海岸线;木春凑在一旁。伊吹立在船头,像等谁搭话。文心里明白,见了椛总不缺话说,向鬼问个清楚的机会却不知是否再有。

    “伊吹大人,我们还回来吗?”

    伊吹灌着酒,盘腿坐下,满足地打个酒嗝,才笑也似地答非所问一句:

    “我不在,你们哪来的机会看海呢。”

    天狗的行动瞒不过伊吹鬼,一点也不奇怪。

    “我听说海的广阔是难以想象的,渡过去还能渡回来吗?”

    “嗬?你的事我很清楚哦。总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整天盘算着掌握局面,又没有与欲望相符的力量。碰巧事态顺着心意发展,却开始得意忘形想愚弄起鬼来了!”

    “不敢不敢,其实……”

    “不会去那么远,上鬼岛看看,就回来。勇仪他们又不去,没个伴无聊,找几个会说话的作伴。给你们吃的是我的一部分,不吃,穿不过虚与实的境界。”

    伊吹自饮一通,把葫芦递向文:

    “烦心事都别管了!再问也不答!拿去,随便喝,别跟我客气。”

    “其、其实今天的相聚煞是难得!有云,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

    “嚯,要眠吗?那边的!过来一起睡!”

    伊吹鬼躺在船首,惬意地拍着身旁。雾浓成这样,却是难得的新鲜空气。

    “请容我盛大地拒绝……酒好烈!”

    ……

    那是多久以后的事了呢?

    鬼从鬼岛带回了人类收藏的宝物:整整一船水晶制成的酒器。鬼留下几个完好的贴上符纸使用,剩下一船碎片连船一起扔去了山上。天狗们如何头疼,于鬼总是无关的。

    狗和雉鸡按照一般流程交了调查报告封存留档。在阶级社会里,即使没能带来好消息,功绩依然有存在的意义。诸事如常,波澜不兴。

    猴子没再出现过。村里流传着“天狗攫”的传言,因为什么原因呢?传言又变成了“鬼隐”。和妖怪扯上关系是他自己的错,怨不得旁人。

    那天他们一起去看的海,如今依然汹涌澎湃。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